《昆吾刀》
貂鹦。前任复合文学,伤阳哥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就烧香看我心情了,很大概率废稿会坑,慎入。
谢瑜醒来后,首先入眼的是横在头顶的长梁,接着一转头便看到有人以臂作枕,伏案在旁。那个背影他实在是太熟悉,接连揉几下眼,又狠狠掐了大腿一把,谢瑜才确信这不是在梦中。都说人间百相,皮骨更千万,柳家郎便生的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庭如满月。只是较之十年前更为成熟,不复当年的青涩稚嫩。谢瑜轻缓地下床来,柔软的脚底与冰冷的地板相亲,本该无声无息,不想此刻忽然传来木板崩裂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无比突兀,惊扰了假寐之人的清净。
“你醒了?”
谢瑜自知当年不辞而别理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是这么多年不见,一声不吭未免太过失礼,于是硬着头皮闷闷“嗯”一声。柳伤阳没有看他,还是在看案上的那张羊皮鞣的海图。好奇心驱使谢瑜走近,眼见那半张桌案大的图上密布乌红的线。丹朱着色,混以血泥,久经岁月,仍不改其鲜丽。他伸手去抚,柔软的皮质令他无端生出一阵寒意,瘆人阴冷。一时细汗布额,不敢大声喘息,直至柳伤阳一记厉呵才叫他悠悠转醒。
“这是人皮。”柳伤阳提醒,谢瑜这才如梦初醒般赶紧收手。
“别乱碰,将它送到我手上的人告诉过我,这是至圣的宝物,也是至恶的邪物。”
谢瑜不再乱动,只是隔着一尺的距离远远观之。他目力极佳,海图上乌红的线蜿蜒曲折,密密匝匝,有几分说不出的熟稔。他心头似有猫爪在挠,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但是始终不知该如何诉出。正欲问,但开口前又思量再三如何称呼。十年不见,有些人和事终究还是变得不一样了。柳伤阳看出了他的踌躇,未置一词,只是长叹。
屋外已是狂风骤雨,轰雷作响。屋内的沉默如一潭池水,无声息地满溢开来,谢瑜溺在其中只觉得胸闷心慌。柳伤阳看的局促,便挑起话头,那些封存于古籍的故事娓娓道来。
“流洲在西海中,地方三千里,去东岸十九万里。上多山川积石,名为昆吾。冶其石成铁,作剑光明洞照,如水精状,割玉物如割泥。亦饶仙家。”
“上古的传说里西王母是一尊半人半兽的凶神,世人敬之爱之,更畏之惧之。我这次要找寻的就是她的仙洲。这张海图就是我从明教那边取得的典籍,你看得出来什么?”
“…我看得出来,这参差的岸线,我都曾去过。”
柳伤阳眼睛一亮,燃眉之急得解,他眉心都舒展了不少,谢瑜也在心中缓了口气。不待高兴半刻,柳伤阳想起先前方璟的话外之意,嘴角又耷拉了下来。沉吟片刻,尔后斩钉截铁地撂下话。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子时,我们就出发。”
“这么着急?”谢瑜略有诧异。
柳伤阳没有详答,只是闷声嗯一句。谢瑜后知后觉猜测到什么,忽然释怀地笑了。心情疏解不少,那藏在心底的话也终于脱了口:“这十年来,你过得好吗?”
可柳伤阳只是沉默。他早已不再是当年扬州擂台上那个扬旗呐喊、叱咤风云的英姿儿郎了,宝刀已封鞘多年,忙碌辗转,倒叫他不过而立之年,鬓角就已经染上霜雪色。从前那眉角是上扬飞挑的,好似一对锋利的刀;如今那眉间是紧锁的,一道揉不开的“川”字纵横其中。愁楚太多,苦害相思。就连曾经最亲、最熟悉柳伤阳的情郎都觉得他变得陌生了,谢瑜心想,他们这碎了十年的破镜,可还有真正重圆的机会吗?
你难道真的不想问么?问问这十年间我历经的一切?问我当时为何不辞而别?
我很想念你,亦如天上明月流照,我只盼君心似我心。在同样昂首望月的时刻,你也在想我。
这诸般种种,皆缘于己。他心知肚明。
谢瑜无声地从后面拥住柳伤阳,霸刀几次推脱,都被他以更固执的拥抱拒开。良久后柳伤阳终于默许了这个久违的拥抱,他轻声道:让我再看看你的刀吧。
谢瑜依言乖巧地将从不离身的爱刀托出,双手奉上,万般珍重,一如十年前柳伤阳亲手将这把刀送到他手上时那样。谢瑜,瑜,你的名字是一块美玉。他犹记得柳伤阳当年说过的话,最好的玉得配一把最好的刀。于是这把刀历三载寒暑、在柳伤阳手下锻锤无数后,才从一堆凡俗铁石中脱胎换骨,又坠着一块润莹的蓝玉刀穗子到了他手上。
如今这把刀伴了他十年,他也离开了锻匠十年。
柳伤阳叫谢瑜将刀拔出,他闭眼,手指抚过窄长的刀身,以心观之他曾经的大作。快到刀尾,忽然亲身试刀,指尖随势一弯,绽出朵惹眼的血花来,伤口处深可见骨。
谢瑜心急如焚,心爱的宝刀哐啷落地,转身赶忙寻房中生肌养骨的药粉去,又找来药纱火急火燎地替柳伤阳包扎指上的伤口。刀宗动作利索,三两下便把伤口包得妥帖。见了这一程慌忙的柳伤阳忽然咧嘴由衷地笑道:“你把它护的很好,时隔这么多年,它还是这么锋利。”
谢瑜站着,腰身被坐下的柳伤阳揽在臂弯间,进退不得。可没等他回话,柳伤阳又是拧了一把他的腿根,动作狠戾,可以瞥见来人怒意,惹得谢瑜倒抽凉气。
“我当年入师门起便开始寻材,花了九年将太行山和塞北踏遍才寻来的良材,本打算出师时为我自己打一套傲霜刀。后面十七那年我在扬州遇着你,我便改了主意要用它们为你打了一把最好的刀。”
“但就在刚刚,你将我最得意的宝刀撇之如履地弃在地。你说,该当何罪?”
听罢锻匠的怒意后,谢瑜几分委屈几分心虚。他也本就是极爱惜刀的人,只是方才眼见情郎受伤乱了方寸,自觉理亏,他轻轻牵住柳伤阳的手,双膝跪地,半身俯趴在柳伤阳的膝上,伸出猩红的小舌替人舔去掌根未清理的血迹。眼睛自下而上地盯着人,小心翼翼地讨好,乖顺而服贴。柳伤阳喉头滚动,心中甚是干渴,便隔着靴子不轻不重地踩了踩人腿心隐秘的一处。
谢瑜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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