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龙卷风是个大军阀,到港城客居几日,某日晴好受人之邀到梨园听戏。
台上小花旦唱的是《游园惊梦》,声音蛮嗲,水磨腔婉转柔长: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一张描红画彩的巴掌脸蛋,水袖下一双凝雪皓腕,十指葱葱挑人心痒。
可惜唱到一半有人已经摔了杯子:
“妈的,唱的什么东西!滚下去!”
老板鬼精得要命,立刻赔笑言辞间不过是这位叫小蓝的花旦年岁还小初初登台多包涵什么的,换了新人上台,又好声赔了罪送了礼才勉强让这粗莽汉子消气。
龙卷风指腹抚过茶杯边沿,若有所思盯台上小蓝花旦水袖飘起的一点倥偬白影。
他目力极好,看那娇滴滴小花旦偷偷冲莽汉翻了个白眼。
嚯,脾气还挺大。
那天夜里,龙卷风无端失眠,起来给自己点烟倒酒时听到隔壁厢房传来窸窣动静。
类似于一只绒鸟飞进房间。
但鸟的爪子可发不出利刃的啸音。
龙卷风吐出一口绵白烟雾,嘴角一掀,是只笨鸟。
他无声无息推开门,隔壁厢房也正巧飘出来一只小鬼。
龙卷风后知后觉隔壁住的正是那挑小花旦刺的莽汉。
小蓝花旦没想到这个点还能碰上人,吃了一惊转过脸来。
他卸了那些厚重妆彩,素净皎白的小脸。
像玉,像月,像雪。
一点殷红溅在颊侧,似雪里红梅,艳煞世人。
小蓝花旦还蛮怵龙卷风的,这人虽然长得很帅,但是真真假假传闻里被捧成无所不能神仙一个,和他旋风拳对上,小蓝花旦就要变成小蓝花饼了。
小蓝是要跑来着,但是龙卷风伸手一捉,抓住小蓝的脚腕,他“啊呀”一声,没飞起来,被龙卷风抓进怀里。
炸了毛的鸟仔,羽毛乱竖翅膀乱拍叽叽喳喳地叫,龙卷风掐一掐他脸颊,像陷进一块羊奶冻里。
“好啦,人家说你几句,你要杀他,脾气咁凶。”
小蓝:“关你咩事呀!”
骂人软绵绵的比唱戏不知好听几多。
龙卷风说:“系不关我事哦,但他死在我这里,很麻烦噶。”
这么一说龙卷风占领道德高地心满意足把小蓝花旦扛回房间,把一只可怜鸟仔弄得羽毛到处飞,湿漉漉像从水里捞出来,哭得叫都叫不出来。
龙卷风亲亲小蓝花旦的脸蛋子,给他一块玉佩,上面刻张少祖大名:
“明天带这个到张府来揾我,bb你叫咩名啊?”
小蓝说:“你明明叫龙卷风来的,当我傻哦。”
龙卷风就笑话他:“边个好人取这大名?”
小蓝觉得被嘲笑了,气得不想理。
但是龙卷风一动他又吱哇乱叫,这下老实了,抹抹眼泪:
“信,信一。”
这是很快活的一夜,龙卷风从未睡得如此满足,一睁眼,发现信一早跑了。
地上丢一支蘸墨毛笔,却没看见纸。
龙卷风对着铜镜一看,信一给他画了个大花脸,一只眼一个乌眼圈,嘴两边长长几道浓黑胡须。
龙卷风摸摸下巴,还行,没给他在脸上画个大王八,信仔还是疼他。
第二天一大早梨园里抬来百担金银财宝,披红挂彩吹吹打打了一路,龙卷风见人就给好脸色,从未见他如此神清气爽过。
总之龙卷风娶了个唱花旦的小妻子的事在港城沸沸扬扬传了蛮久。
张府园林深处,小张夫人哭哭唧唧咬住自己一角绛红小衣,大半个雪白肩背露在外头,张少祖正好耐心提笔在那柔白的底色上画一枝虬结凛艳的墨梅。
信一这会儿才彻底服了,趴在美人榻上抽抽噎噎说对不起。
真是很娇气一只鸟仔,趴一趴都气得哭出来。
龙卷风看真把他惹毛,又低头亲亲他说:
“那些人都不懂,就我知你唱戏最好听。”
小蓝花旦特别好骗,眼底还泡着泪但是脸色已经好了:“真系假?”
龙卷风把他抱起来,亲在他肩头梅花上:
“系真啊,信仔唱戏天下第一喔。”
信一立刻眉开眼笑,但是还考虑这个人坏事做尽,只小脸绷紧,下巴一翘:
“哼,那系当然啦。”
张少祖往下越亲,信一就绷不住,咯咯笑起来:
“好痒哦。”
他肩头墨梅被香汗化开,蜿蜒淌进更深的皮肉里。
花丛掩映里,张少祖抱着爱妻,一点一点往下亲他瘦白薄背。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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