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时,班上有一个消失的女同学,她极美,和我一起做过压花书签,瘦到吞下一粒奎宁丸就似怀孕,后来我懵懂知道她和大三十岁的男人在一起,被买断青春,送去瑞士念书。后来我看新闻,发现老男人钟爱的都是同一个谱系的莹白面孔,都没有曲线,身上散发白瓷味道,像一种福尔马林式的婴孩收藏。
很快我忙于砌砖一样写字、赚钱、也抽空爱上过老男人,然后急急撤退转头去做艺术男的南丁格尔,很后来,我这艘船终于摆脱女性脚本,不以“关系”为锚,去了很多地方。
二十三岁我比对好几家公司,终于把第一笔像样的存款拿去理财,突然想到正在使用的网站,正是老男人的资本;二十九岁我终于不再住一居室,搬进了对着武康大楼的老洋房,那里像梦一样一年四季散发chick flick的圣诞电影气质,像知道自己的身高一样认清了自己的上限和下限,有了平稳和深刻的爱人。我在洋房中介那又刷到消息:x总豪掷10位数买下xx洋房。楼市不景气,豪情抄底。
我不禁在那天想到,她是否也像一栋稀有的洋房,被估值、被收藏,甚至日后被交易?
女同学早就删掉了我们。同学聚会,在大家被甲方摁在地上摩擦掉发的时候,我们会幻想她的生活是否根根头发丝都要金装,无聊时给它们命名。再成熟一点,觉得自己人生连刮痕都好时,便领悟她就像那一栋老洋房:并非被高点“买入”,用一种电影的方式豪情抄底,买断后半生创作权。生意终究是生意。哪有长青的生意人,做亏本买卖的呢?
觉得现实俗不可耐的女孩们,都会爱上过年长者吧?他们就像我们去的第一个免签国。想象力是我们的法力。在他们这个破败国家或者古董店,好像我们能活出三倍的生命:现在时、将来时、过去时…那些在海南炒地皮,在纽约搞电影的谈资,总是比出租屋和坐地铁要有趣。我们吸吮名词,甚至不需要任何物质。仅仅迷恋爱情关系变成了一段文化关系。
但这只能证明我们有旅行的野望,和出发的决心。
免签国总是人来人往。终归是便宜,付出一点人人都有的青春就能抵达,所以人来人往,我们竟然也在这个国家看到了其他的年轻女孩。这些免签国,也知道自己的荣光多是蒙岁月之恩,开始有了中年危机,急需年轻女孩的到访来振兴财政。
而且免签国打卡地稀缺,很快我们便厌倦这里海不够深,文化不够诱人,痕迹,竟然也只是某个更大权力的殖民撞击——那为什么不去更大地方看看?有的人收拾行李,自己鼓风帆,手中磨出茧和故事,你很难说她两手空空。而有的人在免签国常住,直到有一天,失去vi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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