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人小苏，刚满十八岁，家住峰里屯，最近有了老婆。

老婆盘亮条顺，就是冷冷的，也不爱理人。宽肩窄腰还皮肤白。

苏信号讨了个男老婆。听说是重庆人来的，家里祖上有交情，很小就订了娃娃亲。后来家中人丁凋零，长辈居然全都早早去世。

老婆本是由表哥表嫂带的，一听说苏信号十八了，就忙不迭把人送来，心想妈的，这小子克爹克妈，终于丢给别的倒霉蛋了。

苏信号就是那个倒霉蛋。

两人还是小时候见过面。朱芝心比他大两岁，那时候还常常爱笑，妈妈把他牵过去，让他喊哥。小信号紧张地喊了这个人一声哥哥，把手心里的汗在衣角擦擦，小心翼翼就去抱人家。

后来一别十年，竟是没有见过面。苏信号看了看坐在炕上的朱芝心，憋的耳朵通红也没好意思喊老婆，还是叫了哥。

两个人的生活总要比一个人复杂些。以前苏信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去田里干活晚上回家顶着白炽灯看自考本科的书，面啊饭啊馒头啊什么的都能吃，他也无所谓，第二天早上出门，在路上遇到熟悉的叔叔婶婶也还是声音朗朗地打招呼。

朱芝心来了以后，他突然对家里的一切变得在意起来。

家里晚上不能只靠一个灯泡吧？要买好灯，老婆……哥是学医的，晚上要看医书，不护眼不行。不能整天吃面吧？朱芝心背对着他换下衣服去洗澡的时候，苏信号忍不住看了一眼。很瘦，肩胛的蝴蝶骨随着脱衣服的动作凸出成好看的弧度。要加强营养。苏信号想。不能只有一床被褥吧？虽然他不介意和哥睡一个被窝，但现在的炕太硬了，冬天会冷呢。

种种诸如此类，苏信号晚上看着朱芝心熟睡的侧脸，突然感到一种需要长大的紧迫。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本来就偏爱苏信号。虽然爹娘没的早，但人小嘴甜还勤快，长的白白净净，不像村里的，倒像城里的孩子。朱芝心住来以后更甚，说起这一对漂亮的苦命孩子，心里总是心疼。种了蔬菜收了果子办宴席有什么喜糖，都会记着他们一份。

苏信号白天一般不在家，朱芝心打开一条门缝看来人，听清来意后双手接过米啊面啊的什么，轻声道谢。指甲修剪地很干净，手也很白。他记性却好，明明没怎么看来人，却能一一认得，下次家里有什么东西了总要上门还回去，不愿意欠她们的人情。

夏天中午，朱芝心洗了几个脆爽的樱桃出门。他很怕热，拿一只手挡着阳光走路。“苏家的，出来送水果啊!”“嗯。”朱芝心点点头继续走。好热，送到之后蹲下来躲在苏信号身后，手还牵着。

苏信号本来想趁暑假多做点活，但自己一出门朱芝心偏要中午送饭。他觉得哥这样晒着很苦，咬咬牙索性自己也不白天出门了，挑了点晚上的事做。

晚上苏信号睡在外边，朱芝心靠着墙睡。“哥，我考了你那个大学的成人本科，以后开学可以和你一起坐火车。”他眼睛亮晶晶地。朱芝心嗯了一声，过了很久才说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哥，我不是你老婆吗？

苏信号脸红，从背后抱住他说结了婚才能叫老婆。我现在没钱，没法办席。

朱芝心转过来和他争论这个话题，说办不办席能怎么样，我们又不能领证。我现在就能叫你老公。

苏信号红着脸梗着脖子坚持，说办席才能叫老婆。 http://t.cn/A6RdkKb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