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几本很震撼的书,其中最震撼的一本,是当代俄罗斯作家叶甫盖尼·沃多拉兹金的长篇小说《拉夫尔》。
俄罗斯民谚说:“没有义人就没有村庄,没有圣人就没有城市。” 在俄罗斯文学里,一列列都是圣愚、纯洁的人、悔罪的人、受苦的人、自省的人、自我牺牲的人。从这样的角度看,《拉夫尔》接续上了厚重的俄罗斯精神传统,那样明亮,又那样哀伤。在它获得的各种大奖里,我注意到有一个奖项叫“亚斯纳亚·波利亚纳文学奖”,这是托尔斯泰的庄园所在地,在一直存在的“土壤派”对“西方派”的论战里,他们都站在传统的一面,也就是精神的一面。“拉夫尔”在俄语的意思中,寓意“永恒的生命”。
正如作者在给中文读者的序言里说的:“俄罗斯中世纪对日常生活不太感兴趣,却非常关注永恒,永恒的生命和永恒的爱。……有时我觉得,我们对日常生活思虑得太多了。”作者在序言里还说:“开始写小说《拉夫尔》时,我想要讲一个能做出牺牲的人。不是那种一分钟热血就足以做出的伟大的、一次性的牺牲,而是每天、每小时的人生牺牲。我想要用某种其他的东西来对抗当代社会中占主导地位的成功崇拜。” 小说主人公是一个 15 世纪的乡村的医生,因为所爱的女人乌斯吉娜在生产时以未婚身份死亡,所以他发愿用自己的一生为乌斯吉娜和他们的孩子赎罪,为此他开始奋不顾身地救人行善,在瘟疫横行的村庄里救死扶伤、在城市里当圣愚忍受迫害和捉弄、在朝圣路上冒生命危险、在修道院里当伙头僧和抄写僧、最后在森林里隐修和救助世人,渡过了全然忘我的一生。
这本书让我想起茨威格一本很小众的书,《心灵的焦灼》,他说“同情恰好有两种。一种同情怯懦感伤,实际是只是心灵的焦灼。看到别人的不幸,急于尽快的脱身出来,以免受到感动,陷入难堪的境地。这种同情根本不是对别人的痛苦抱有同感,而只是本能的予以抗拒,免得它触及自己的心灵。另一种同情才算得上真正地同情。它毫无感伤的色彩,但富有积极的精神。这种同情对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十分清楚。它下定决心耐心的和别人一起经历一切磨难,直到力量耗尽,直到力竭也不歇息。” 我们都市白领常做的慈善,基本都是第一种小善,为了求自己心安。而后一种才是伟大之举,拉夫尔的一生是后一种。他示范了如何爱人、爱身边的人、爱具体的人、爱每一个遇到的人。
小说结尾有一个与开端呼应的情节,主人公藏起了一位被村庄驱逐的孕妇阿纳丝塔霞,为此他自己不得不忍受世人的误解和责难,甚至毁损他作为圣人的名誉。但是他没有犹豫和退缩,他帮助阿纳丝塔霞平安生下孩子,实现了自身的救赎。抱着初生的婴儿安坐离世。
《哥林多书》对爱的阐释这样的: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这样的大爱,才能称为圣人吧。在后现代的语境中,这完全是一个闪闪发光的正面人物。作者在接受上海记者采访的时候说:“拉夫尔是一个真正存在着的人,在人道主义的立场上,我是如此为他动容。”——谁能不动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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