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死回生藥丸
24-08-27 12:17

【源·下】
*乔妍✖️沈雨 衍生文(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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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在最后一刻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乔琳醒来:啊,太阳亮丽。
沈雨看着有些疲惫,但很兴奋。她说一切都已经完成,那个孩子正安静地睡着。
乔琳急急地去探她的鼻尖,触摸到了小小的气流。浮肿已经消退,一切事物都在那具蝉翼似透明、但有了色彩的身体里跃动。
她去确认沈雨的眼神。后者点了点头。

乔琳回到家,站在门口,忐忑不安地想象了很久父母的反应。结果门先自己拉开了,老乔张开一口焦黑的烟屎牙,一巴掌掀到她背上:“乔琳!你都去哪了!”
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一晚上都去哪里了!”
“我去了你学校,去了尹一鸣家,甚至还麻烦你班主任了!左邻右舍都帮我找你!你知道你给我们添了多大的麻烦!”
“妹妹也不见了!你怎么抱着妹妹走了!”
“你还有胆回来,没死算你命大!”

从这些暴躁混乱的土话里乔琳捕捉到什么,一下触电似的呆在原地。跟出来的王亚珍那厢已经抱起了她怀里的妹妹,检查有没有哪里磕碰了。妹妹可能觉得不舒服,打个喷嚏,哇一声发出响亮的哭声。
“嘘,嘘,嘘!阿妍不哭,阿妍不哭…”母亲的双臂摇起来。

盛夏正午,乔琳抖成了筛糠。
原来古人对鬼神的敬奉不是愚忠。不然如何解释黄泉窄路大不韪的逆向摆渡,被他们如三餐荤素一样平淡地接受、消化,面对诡诈不疑有他。只有她,睁着孩童之眼,看见皇帝的新衣。
是谁的咒术有如此威力,好像瘟疫吞并了整个家,甚至整个村庄,姥爷,阿姨,邻舍,接生婆。这瘟疫无形地清洗掉了一天前近十位成年人戮力谋杀一个婴孩的残暴记忆。这瘟疫甚至极端讽刺地赋予了她妹妹一个这样的名字,妍,巧慧而美好。

那之后乔琳也去过县中心医院,高烧的时候,送别奶奶的时候,但她再也没有见过沈雨,瘟疫把她的痕迹也抹除得一干二净。妹妹成了沈雨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她一日日长大,会说话,会走路,搬去了姥爷家,渐渐眼神也变得水雾氤氲、阴鹜难懂。血脉交融,你是我的肋骨,乔琳其实比乔妍想象得更了解她,她明白那熔浆泡泡中滚着腥膻的欲念,和有毒的嫉恨。但她伪装得好——她照乔妍期待的那样,活得直率、鲜妍、明媚、“没啥追求的傻姐姐”。正如她忍不住去爱她,她相信妹妹总不会伤害她。
爱如此强烈,只能消耗在恨的对抗中。

乔妍不会看到,自己背过身往前走的时候,原本已经拔足离开的姐姐也停下脚步。静夜中哀伤而欷歔的眼,在她身后稍驻。

乔琳很快记不清沈雨是什么长相,只记得她一头黑得诡谲的发,被风吹得勾到鼻尖,身后的足迹是无色干燥的沙子;只记得沈雨送她离开时的嘱咐——也是那个神秘的女人留在乔琳人生中最后的一句话。她反复回味沈雨的语调。真像叩击山洞中空石壁的声音。后来她明白那是无以名状的孤独,像细菌泛滥成灾:

这件事必须秘而不宣,唯你我可知。
——直到终有一天,连我们也忘记它是群魔展露凶爪那一瞬的痕迹,还是实实在在地穿越过它,一张口满嘴碎渣。我们让尘沙将其掩埋,再次试图撞过去,结果被烟雾堵塞肺部,呛起剧烈的咳嗽,嗓眼都是磨刀刮落下的铁锈青灰。

*
“大爷的!这是什么鬼啊!”
乔妍尖叫一声醒过来,大汗淋漓,头痛欲裂。
最近的睡眠质量真不好!她暗骂。她觉得浑身不自在,总有一个女人入梦来。那高跟鞋踢踢踏踏,像拿一把杵敲击鸡蛋,咔,咔,蛋壳片片碎裂,但露出的不是摇颤都不忍的半熟蛋黄——蛋清和其中的丝絮被冻成了一只浑浊的眼睛,瞳孔是薄膜裹着的囊胎,发育未全,只透出两颗晃动的活珍珠。
“晦气!”乔妍猛一挥手像要赶走邪祟,拧开冰箱里一杯一升的矿泉水灌下去,喝到肚子鼓胀,仍浇不润那口干舌燥。看一眼时钟才三点,再回到床上,闭眼蒙头,但好久睡不着,还觉得浑身越发黏腻,翻来覆去总不舒爽,只好去冲个澡。赌气,啪的一下摔上门。

没放音乐,也没说话,浴室里只有水不哑,快乐地碰撞浴缸。墙壁都在蒸气弥漫中被软化、稀释,瓷砖朦胧地掩映出年轻女子窈窕的身体。
一定是因为傍晚接到了乔琳的电话,她想。
乔琳,几个音节在她的牙齿之间崩裂。
擦干身体,穿上吊带睡裙,感觉到温水在她皮肤上冷却。
手掌贴上镜面,往右粗暴一滑,擦去水雾,露出她一双睁大的、熠熠闪烁的眼。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长得与乔琳那么相似。拼在一起是不同的,她更素净,乔琳则一笑之间眉目上翘,桃花盈盈。嘴唇也不同,她的唇薄。所以她从没觉得自己同姐姐长得像。直到此刻。
说不出是哪里变了,不是因丑陋或者美丽,而仿佛是发现了另一种品质。她绞尽脑汁。

镜面渐渐干了,两行小字显露出来:
“把你放进我的观察皿里,你是我最骄傲的作品。”
“被造物如何反抗造物主?除了自毁别无他法。”

乔妍见鬼一样大叫一声,慌不择路逃出浴室。寒枝雀静,本是沉眠之时,乔妍在一个没有维度的房间里孤身一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光和影都是安静的鬼魂,趑趄不去。
时间变重,卡了针不再前移。
不安攥住了她,是纯粹的不安。
“你是谁!你要什么!”
她朝天喊道。声音却不大。

半晌还是得不到应答,在她以为是自己好几天没休息好、疑神疑鬼之时,她捕捉到了几欲不可闻的一声轻笑,几乎要误以为是风拂过夜幔。
恐惧如酸液蔓延开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周遭环境在她的意识中兀然崩塌,床变得硕大无比,天花板也越来越远。她变成了一只锐鸣鸟,身体是蟾蜍、蝉和赤裸的罪人的结合,猫头,有义翅。

乔妍又一次尖叫着醒来。
她还睡在床上。
身边——身边有人。身边是乔琳。
她的手甚至还环在自己的腰上。呼吸均匀,微蹙着眉头。

——是梦吗?
乔妍猛地想到了什么。
她要确定一样东西。
她轻轻地撩起了姐姐的裤管。手指一直发颤。她觉得自己虚弱得要背过气去了。但她哪怕现在窒息而亡,也要确定一样东西。
然后她看到了它:
大腿上,一线诡秘的绛枣色疤痕。

人总是习惯逃向床逃向梦以躲避现实的恐慌,但你又从何判断,下一次惊醒时,是站在坚实的水泥地,还是陷入软烂的太虚幻象?

恶魔又开始轻笑了。
嘶嘶的气声,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
祂喃喃:我们终将死于梦醒。

发布于 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