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报信[超话]#
《风与爬山虎》
张少祖最初从蓝森手里接过信一的时候,信一才六岁,短胳膊短腿的孩子,站起来甚至还不及他小腿高。张少祖同孩子之间的缘分浅,毕竟这么些年,身边连个固定伴侣都没有,何谈孩子?唯一从他身边匆匆掠过的那个孩子,又因为他失去了父亲,他这辈子都担不起契爷的称号。但时下正是风雨动荡,蓝森太着急了,他望着张少祖抽着烟,面无表情的脸,所有的眼睛里的情绪波动又被墨镜给遮了严实。这个一直令罪犯闻风丧胆的警探,此刻也卸下了硬汉的伪装,只能露出哀哀的眼神,直直地往龙卷风眼里望。那位探长的眼神像是一把剑,就这样,绞进了龙卷风的心里。江湖道义,一诺千金,他曾经与那位警长的私交,也在这一场托孤的仪式当中变成了公认的天理。
那个孩子还太小了,生活陡然巨变,丧失双亲的孩子像没有根的浮萍,又像是一株爬山虎,只是紧紧的绕在蓝森的腿上。蓝森费了一点力气,才把他扒来开,不管不顾孩子的哀嚎将他嫁接到了张少祖的手中,决绝地转身离去,也不管背后如雷鸣般的哭叫,只是加快脚步,继续往未知的前方冲去。
小小的孩子哭到嗓子都哑了,脸都憋红了,不住的打嗝,却仍旧没有唤起铁石心肠的大人回心转意,将这株柔软的藤蔓重新种回他的原生地,这注定是一场骨肉分离的悲剧,蓝信一无能为力,他不明白父母怎么一夜之间双双离去,也不明白原本承诺会看管他一世的叔叔突然撒手不管,正如他也不明白眼前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死死地勒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嚎啕大哭,按以往的经验,大人应该会有两种方式来应对他的哭闹:慈爱的妈妈会柔声哄他,一点一点的用柔软的手在后背轻轻滑动,安抚这个爆裂的孩子;严肃的爸爸或叔叔,则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只管开打,尽管打的并不疼,但也像训巴甫洛夫的狗一样,扬起的巴掌就是一个指令,训诫着他闭嘴。
可眼前这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却像一块磐石一样无动于衷,他只是静静的陪在他旁边,让他宣泄完割断亲缘的最后一场雨。说了也奇怪,小小的信一,这个时候在心里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对他像成年人一样尊重,他理解他的情绪,并且给了他一个缓冲的空间,让他体面的同自己的家人们告别。等他憋红着脸,实在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才动手拍拍他的后背,顺一顺小孩的气。张少祖拿手帕将信一所有的眼泪擦干,男人将额头抵上那个小孩的额头,小孩因为刚刚情绪过激的哭喊,额头烫烫的,好像比他嘴里叼着的烟头还烫。张少祖也感受到这一份滚烫的情谊,以及这份责任的温度,郑重地对这个小孩说:“以后你跟我。”
那个时候的张少祖还很年轻,龙卷风的名头还没有响彻整个香港黑社会,但他除去雷震东和青天会的战役,已经让他成为了一位占据一方势力的枭雄,令众人忌惮。他那个时候还并不是风平浪静的龙卷风,并不掩饰自己嗜血的欲望,身上的血腥味还是让眼前的孩子有点害怕,不威自怒地震慑着这个孩子。但小信一莫名地笃定,眼前的那个男人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他。他双手揽紧男人的脖子,做出了沉默的回应。
发布于 湖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