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

老家有一汪小池
幽幽深深
我第一次见就喜欢
但她们笑着说
那池水里泡过死人

那池水里泡过死人
大家都这么和我说
我眼前浮现起
白色气球漂浮在深绿色果汁里的样子

那池水里也没有蛙鸣
因为泡过死人呐！
大家都这么和我说
我是唯一肯靠近那池水的
因为总是梦到

那池水里泡过死人！
又一次有个人和我说
我好奇了
我生气了
我喜欢这池子
我问是谁
谁曾经泡在那池水里
死人没有名字吗
姓氏名谁
是男是女
你们传来传去，
怕个什么劲！

我跑回到家里
奶奶在灶前生火
和我说
那池子你别再去了
那池水里泡过死人
爷爷在桌前摇扇
我站起来，我掀了锅
我说谁？到底是谁？
死人是谁？
谁是死人？
我是不是人？
人都会死，
人都会是死人！
我是明天的死人，
死人是昨日的我，
那池水里泡过死人，
有什么忌讳，
有什么要紧？

奶奶哭了，
她说，
你是你妈妈的第一个儿子
却是你妈妈的第九个孩子
我惊呆了
我待在原地
再不敢往外跑
我再不去那池子

我坐高铁回到千里之外的公寓里裹起被子来
我从此只敢淋浴
不敢泡澡
一闭上眼睛
那池水里泡过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