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柳没有柳
24-08-16 02:07

《离港》
感觉还是年下,故事的开始和相遇都并不新鲜亮丽,发生在一个阳光也晒不干的巷子里。好像总有连绵不断的小雨,那是撑伞也挡不住的潮湿。每每回想起来,娴都无法准确形容,可好像触觉嗅觉都仍残存当时的印迹,那是深深扎根在他体内的,一场漫长的潮湿。

1.
——隔壁的空屋子终于租出去了。
那天娴回家上楼时遇到一头卷发的房东太太时,这样听说。他并不好奇,没多问,只是笑着将买的山竹分了几个给房东太太,说很甜。

一个星期过去了,晚出晚归的娴并没有和新邻居打照面。偶然有一天,他约了人,不到中午就惺忪着眼出了门。
转过身,不经意一瞥,他看到那位素未谋面的邻居门旁地上搁着袋垃圾。矿泉水瓶、汽水瓶、几桶空了的泡面、几盒熟悉包装的菠萝罐头…娴歪着头停顿两秒。
也活得不太健康。他这样想。
可是在下楼时,莫名的,他对这个新邻居有点好奇了。也许,是因为他们喜欢吃同一个牌子的菠萝罐头吧。

——最后一口汽水喝完,飘将空瓶子投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有点饿。之前在便利店买的泡面还剩两桶,但他并不想吃泡面。更不愿意出门买吃的。
香港对他而言,时时眼花缭乱,人事物纷至沓来在视线里模糊成剪影。狭窄,忙碌,新旧交替着,喧腾繁华街景的背面总有破旧颓败之态。到了夏季,闷热潮湿,即使是夜晚,青苦气息之下也是弥散不去的、不知是什么在发酵的酸气。
一切都太匆匆。
偶尔夜里出门,飘总会望着霓虹光影发呆。一次次的,他都会强烈地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
那…就先饿着吧。
三天没下楼的飘这样打算着。翻了个身,又合眼睡去。

再醒来,窗外已是暗色。
睡得有些久,意识如同溺水般沉没进去,飘觉着头脑有些昏沉,起身去冲澡。

水声停,狭小的卫生间里满是雾气和洗发水淡淡的薄荷味香气。
漂过的金发被洗得有些涩,飘换上新内裤,随手扯过墙边搭的干毛巾,赤着上半身胡乱擦了擦。
原本想直接回卧室打电动,但在经过阳台时,飘忽然改了主意。
当时选择花掉身上大半钱租下这间小小出租屋,就是因为这块巴掌大的阳台。
好奇怪吧。
明明这里的视野并不好,因为地势低,根本看不到香港霓虹流转、璀璨绚丽的夜景,更看不见大片夜空和星。狭窄的巷子,楼与楼挨得太近。
可用当时飘的想法来说,是忽然有种难言的熟悉感。在这陌生的城市里,似乎只有这里能容纳他。

手肘撑着栏杆,飘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入目是一片老旧的楼房,灯光昏暗,抬头也只能看见一小片天空和零散星点。
手中微潮的毛巾随夏夜热风轻摆,夜静得如一滩温水。
飘垂下眼,忽地,视野的一角有人影晃动,接着是细微的声响。
借着一楼谁家客厅透出的泛黄光线,飘一点点看清,在楼下安静的巷子里,有两人在接吻。
黑色,短发,应该是两个男的。其中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被抵在墙上。
他们亲的实在缠绵湿黏,断断续续的喘息声欺上飘的耳朵。他没有偷窥别人接吻的癖好,淡淡的正要收回视线。
下一秒,靠着墙的那人被抓住头发,一扯,整张脸被迫仰起来,暴露在泛黄的灯光下。
侧脸弧度裁割阴影,他垂落的一双眼散漫着层水光,发梢擦过眼睫,眨动间满是湿艳,风情倒灌出的漂亮,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可很快的,他伸手扳着下巴把压着他的人推开了,眉眼间露出些冷冷的不耐。
转眼,他又笑开,钩子生在眼角,领口有些歪斜,仰靠着和对方说了些什么。
大概是意见相左,对方声音拔高了些,他却仍是懒懒的,只是不笑了。
末了,对方妥协,从兜里掏出皮夹,取出一沓钱。他笑着接过,对方也无奈转身离开。

看到这里,飘忍不住皱了皱眉。又忍不住揣测这场“交易”。
大概是有所察觉,穿着白衬衫的黑发男生抬眼,正撞上飘俯视而来的眸光。
心跳空了一拍,飘难以自控地捏紧了手中已经烘干的毛巾。
但这不是被抓住偷窥的慌乱感。他说不清。
昏暗寂静的巷子,两人对视着,空气潮湿。
忽地,一楼那家的客厅灯灭了,视线中一切都暗下去。
飘恍然收回目光,离开了阳台。
在卧室地板上坐下时,他摸了下鼻尖,指腹被沾湿了。

有点饿。他想。出门去买点吃的吧。

——阳台上的人已经离开了。
娴依然仰头望着那处,就在他房间隔壁。
原来他就是那个新邻居啊。
回想着对方那一头被揉得乱七八糟的黄毛,再到那投来的目光,他皱了皱鼻子,心说:好凶…
垂下眼睫,娴薄薄的眼皮还有酒精熏染未褪的红。他将手中的钱塞进裤兜,又掏出手机,把多事的追求者联系方式删除。
这间酒吧他不会再去了。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