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听到银链碰撞靴子的轻巧声响。
他站起身,把东西收进袖子里,快步走过屏风,却没见到人,他发出好些疑问语气,左右张望,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腰就被不设防地接住了。
花城特地声东击西,每每屡试不爽,笑道:“哥哥这般着急见我啊。”
心神都只定在一件事上,自然注意不到蹊跷咯,谢怜转身,花城正一只手搁在屏风上,他便顺势歪头敲在花城手腕,低笑道:“三郎每次都耍赖皮。”
花城先是任他靠着,嘴里说着下回再不如此,一定让哥哥直接一眼看到三郎,然后使了点力抬起手掌把谢怜托起来,亲一下额头,示意自己腰际,“哥哥看这是什么?”
谢怜从温吞中来了兴致,直起身伸手去抓,一只漂亮精致的小袋子,里面装着满满的油纸包,瞧着像是巧果,零星的芝麻撒在上面,香甜甜的。
花城知晓他认出来,问,“哥哥,今天是什么节日?”
谢怜抬头,明了,“是七夕啊,三郎怎么买的?”
花城挑挑眉,“哥哥何出此问?”
谢怜怕他误会,摆手笑,“我没别的意思啊,只是,想想三郎是如何询问价钱、味道、分量,再挥出一片金叶子,嗯,真的非常……”
花城也笑,却佯装颓然,“哥哥道我是什么坏蛋了?”
谢怜摸他衣袖,拍拍,“我哪里啦?我也没说你吓到别人了呀,我只是觉得,三郎那个样子,很少展露,真的很可爱!”
而且,要说吓人,那也应该是金叶子骇人,花城长得俊俏可喜,谁会害怕啊?
花城便道:“哥哥是觉得没亲眼见到很可惜了?”
谢怜点点头:“是啊!”
花城解开小袋子的结,手指捻了巧果,给谢怜吃,道:“那哥哥晚上再和三郎出门吧,晚上会更热闹的,不知哥哥可有空?”
谢怜咬在嘴里,巧果酥酥脆脆,花城还把指尖探进来一点,待谢怜舌尖浅尝辄止地轻扫缠绕一下,才满意地退出去。
“当然有空,对了,有样东西送予三郎。”
“是什么?”
谢怜从白袖里掏出一个结红头绳,有七个结,挂在微微俯首的花城脖子上后,手还是没忍住地背到身后,问:“三郎喜欢吗?”
花城抬手细细摩挲,靠近谢怜,笑道:“当然喜欢,喜欢极了,不过,哥哥为何想到要送这个?”
这倒不是他刨根问底还是怎样,实在是谢怜送过的同类型东西很多,之前闹得兵荒马乱的生辰礼长命锁暂且不提,后来他们又一齐度过的许多节日,谢怜送的礼物都倾向于祈求保佑小孩子健康长寿的物品,花城其实也能猜到缘由。
谁料谢怜没有立即回答,他侧过脸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花城没听清,靠过来问他:“哥哥说什么了?”
谢怜轻咳一声,使的小伎俩让自己都不自在,仿佛找到无法反驳的理由,振振有词般道:“我通灵给你说吧。”
花城不知有没有看穿他,笑道:“好隐蔽重要啊。”
谢怜借由此事而鼓足自己勇气,默默念完花城通灵口令,却实打实地顿住了,睁大眼睛。
耳边呼啸而来许多回应,是花城的声音,一股脑地传来,不仅打得谢怜措手不及,还让他回忆起花城不在的日子。
他那时候给花城通灵通得很少,只有想念压垮他时,才会在呢喃中倾吐一两句,但一年时日也说不上短,所以还是堆积了些许。而花城的这些回应,毫无疑问是他回来后才能做的,每一句,无论谢怜啜泣或强颜欢笑,花城都用他独特而认真的话语回答了,仿佛错失的时空并不存在,因为他还是听到了谢怜。
今日匆匆找个理由,目的就是想看看花城的通灵术是否可以使用正常,而谢怜不仅没落空,还收到了意外之喜,怔愣之余,只觉遗憾,轻声道:“我怎么……怎么现在才听到?”
花城搂住他,抚抚头发,“哥哥怎么伤心?好不容易等到哥哥念我口令,之前都是三郎不好,让你一个人说了这么久。”
谢怜摇摇头,紧抱住花城,“才不是。三郎,以后都不会离开了。”
最后一句,是说给两个人听的,不是誓言,是相守。
“哥哥知道吗?三郎现在对道德经特别熟。”
“为什么啊,难道……三郎,我的口令傻乎乎的,你……”
“不会啊,那时候,一想哥哥,我就想起道德经,明明就很有趣,一千遍,回来那晚,刚刚好哦。”
谢怜胸腔满滞,花城总能让他情绪盖过言语,于是仰头去亲亲他下巴,磕到牙,真实的响动。
谢怜送的礼物,虽然对于鬼之身的花城来说好像有些没必要,但他却很珍惜,临出门前,拉着谢怜要帮他束发,唇瓣衔着结红头绳,看发丝垂落的谢怜,含糊笑道:“借花献佛,哥哥莫怪。”
谢怜有些拘谨地坐着,想到既然是七夕,这次出门还挺正式的,就道:“不会,三郎随意就好。”
“嗯,待会想和哥哥一起走香桥。”
不是鬼市群鬼搭的就成,谢怜道:“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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