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文艺作品的两次心碎瞬间,一个是读那不勒斯四部曲最后一本,关于莉拉和她消失的孩子。当她天赋和直觉都没办法解决生命中最痛苦的事情,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去复盘,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消失是比死亡更残忍的终章,当莉拉对莱农讲难道你没有怀疑过他们因为那张错误刊登的照片,把我的女儿(Tina)误认为你的女儿(伊玛),是裹挟着对你的报复才错误地掳走我的女儿。我读到那里的时候很惊疑很惶恐,当作者借莉拉的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想暗示怎么样的结局。但我后来觉得这句话并不是给失踪的事件定调,那依然是在描写一个失去女儿母亲的痛苦。消失的孩子变成盘旋在头顶的诅咒,时时刻刻提醒莉拉要扯出“真相”的线头,于是冷静、天赋、智慧都没有了,只剩下辗转怀疑。
还有一次就是在小谢尔顿最终季里,所有人穿着纯白衬衫在等待父亲回家一起去拍全家福,结果等来了心脏病的猝死的消息。纯白的衬衫变成孝衣,父亲的离世没有镜头,尸体没有镜头,一切都像来自于谢尔顿刻意模糊的记忆。死亡让这部纯粹的情景喜剧变成涩口的成长日记,内核开始变质。之后妈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祷告,更加笃信上帝,她的痛苦并不会向两个孩子蔓延,但只有一个坚定的要求,就是希望两个孩子受洗,接受上帝的庇佑。剧里对妈妈语言和痛苦的描写并不细致,但从她的要求能体会到她也在一遍又一遍地复盘,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是否自己不够虔诚,是否是因为丈夫不是基都徒受到了惩罚。妈妈的底层思维和莉拉很像,她们都试图在生命的悲剧里找到答案,哪怕是残忍的答案,甚至全部归咎于自己也可以。这是长久以来社会、家庭模式给母亲和女性的思维模式带来的规训。
在这两个虚构的女性角色身上我看到了我小姨的影子,中年丧女,一朝别世。我小姨永远不会忘记在我妹妹手机里看到那条还没发出去的“救救wo”的微信,还有什么文字比这更残忍。我小姨在勉强消化事实以后也开始和莉拉一样不停地复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谁的命盘在转动。小姨开始怀疑是否是家里有积怨的过世老人在天上带走了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在妹妹幼时在墓地遗失一件贴身小袄而沾染不洁,开始怀疑是不是小时候亲戚偷偷带妹妹算命不给钱遭到了反噬。任何荒谬的推演都可能变成稻草,让小姨狠命地抓一把。悲剧的稀缺性越大痛苦也越大,这个悲剧并不是一个节点,而是斩断之前的体验,重新开始一段人生。她以后再经历小儿子的一切要事,工作赚钱结婚生子都会想起她的女儿,一切一切的快乐幸福都将蒙上一层阴影。女性丰沛的生命体验生来就是为了感受更多,触角更多,泪水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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