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半A棕熊
霍之言给夏许打电话，要他明天凌晨三点半来接机。

夏许没有片刻迟疑就答应了。

挂电话之前，霍之言按惯例地问夏许，有没有想他？

夏许脱口而出，不想。

霍之言说，不想干嘛来接我？

夏许在电话这头翻了个白眼，悄声说，我贱得慌。

夏许时常觉得自己贱得慌，尤其是霍之言每周去漂亮国探望亲儿子。

霍之言回去看儿子期间，夏许绝对不会主动跟霍之言联系。有时，霍之言打电话过来，问夏许，宝贝，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啊？

夏许总会脱口而出，对，不想。

夏许是有愧疚的，每每想到自己霸占了一个半岁大婴儿的爸爸，就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可是，他舍不得放手，把霍之言还给她儿子，恐怕得他死了才行。

所以，只要霍之言回去看儿子，夏许任凭自己流连在各大酒吧，喝得烂醉。他想着，等哪天喝死了，就能把霍之言还给他儿子了。

夏许管这样矛盾又复杂的自己定了个性，叫作贱得慌。

电话里，霍之言追问着夏许，你在做什么？

“看日落。”

夏许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小王子说，一个人难过的时候就会想看日落。所以，夏许看日落，完了再去酒吧喝到红眼。

凌晨三点的机场格外冷清，夏许突然觉得眼前一亮，望过去，果真是霍之言推着行李走了出来。

夏许摸了摸自己下巴的小伤口，想起下机场高速到处找7-11买剃须刀的狼狈样，什么兴奋都没有了，只剩下止不住的委屈和无奈。

夏许往前走了，停了下来，和霍之言保持着距离。

凌晨三点半，加上匆忙刮胡子刮破的伤口，夏许觉得让霍之言主动走到他面前，才能扯平。

尽管如此，夏许还是眼睛不眨地看着霍之言，渐渐走近。

霍之言突然停住脚步，夏许正疑惑着，突然看见霍之言扭头往回看，像是在等什么人。

夏许的困惑没有持续几秒，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让他脸色煞白的答案。

夏许当即转身要离开，原本没看向他的霍之言像是有预感一半，精准又快速地突然跑过来，握住夏许的手腕。

后面抱着小孩的女人越来越近，夏许眼睛都红了，他声音颤抖地吼着，放开我。

霍之言腾出手，用食指沿着夏许的鼻子滑了下，反问道，不敢见？

霍之言的话像巴掌，扇得他动弹不得。

夏许咬住舌尖，活该，分手是你提的，复合也是自己求的。

夏许清晰地记得，他和霍之言是已经走到结婚登记手续的那个步骤了，他们甚至还去取了蝌蚪，打算在异国开启另一种人生。

只是，去登记的路上，海边的日落，霍之言亲吻着他的手背，问夏许，有了孩子，就搬到加州吧。

夏许答非所问，突然说，我想回国了。

后来，夏许真的独自回国。

在夏许看过第303次日落后，他十分确定，和霍之言在加州看的那次最美。

于是，夏许买了一张去纽约的机票，他甚至都不确定霍之言是否已经搬去了加州。

霍之言拉黑了他，就连QQ空间里两人儿时的照片都删得一干二净。

在去程的飞机上，夏许一秒钟都没睡，他想了很多要跟霍之言说的话。

夏许在霍之言的公寓门外等了四个小时，在楼梯间窗户里看到了日落。

夏许想，纽约的日落也不美，他必须马上找到霍之言，去加州看最美的落日。

夏许拿着隔壁室友给的地址，到了医院。

开始下起小雨，夏许穿着单衣，浑身透湿地在医院门口等着霍之言。

夏许听到自己说，霍之言，我们去加州看日落吧。

夏许听到霍之言回道，夏许，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你不是。我是”

夏许几乎是话赶话讲了出来。

在做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站了四个小时，驱车1个小时的紧张疲劳以后，他居然感到了一阵轻松和喜悦。

于是，夏许说得更准确，“是我贱。”

雨停了，风吹在身上，夏许感觉有点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夏许等着霍之言将自己拥入怀抱里，这样他就能抱着霍之言取暖了。

霍之言看起来干燥而温暖。

霍之言简洁明了，转身指了指医院大楼，说，我儿子马上要生出来了。

夏许快要笑出声，霍之言你就算不想陪我去加州，也想个认真的理由啊。

指示牌显示着霍之言没有撒谎，夏许第一次厌恶自己的英文水平。

他感到生理上的难受，站不住，抬起手按住胸口，还是闷痛。

夏许转身跑到楼梯间，大口喘气，一点力气都没有，他顺着墙壁滑落，坐在台阶上。

夏许盯着台阶，他听到身后的门被推开，霍之言在喊他，“夏许。”

夏许不回答，不抬头，继续盯着台阶，听到霍之言又喊了他一声，“夏许。”

霍之言蹲在他面前。

夏许抬起一只手，食指滑过霍之言的额头、鼻子、嘴巴、下巴、脖子，锁骨…直到戳着心脏的位置。

夏许恨得要命，手指变成刀子，要插进霍之言的心脏，可是最终戳下去时，夏许还是弯曲了指尖，怕坚硬的指甲弄疼霍之言。

缓了会，夏许才问霍之言，她…是你老婆还是女朋友？

霍之言开口说道，都不是，但孩子是我的。你还要跟我复合吗？

夏许觉得霍之言应该去看看耳朵，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复合，他只是想让霍之言到他看日落。

霍之言又问了一次，你还想跟我复合吗？

夏许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霍之言拉近，嘴巴贴着嘴巴，夏许呼吸很乱，动作也不温柔，像是很怕霍之言会收回问题。

后来，霍之言让他先回去，说自己晚一个月回国。

夏许问他，为什么要一个月？

霍之言说，总得等孩子满月。

夏许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贱得慌，非要问这个。

此刻，机场，女人抱着小孩走近，小孩突然从女人怀抱里挣脱起来，扑进霍之言的怀抱里。

霍之言单手抱住小孩，另一只手握住夏许的手腕。

小孩的脸转向夏许，和他来了个四目相对，同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夏许咬破舌头，嘴巴里一股子腥味。

夏许这才有勇气仔细看着面前这张脸，看一眼小的，再看一眼抱着他的大的，对比来看，简直…

不像霍之言，完全一点不像。

夏许心里升起了一点窃喜，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夏许伸手扇了自己一耳光，他居然在窃喜孩子不像霍之言，他在侥幸祈求孩子不是霍之言的。

夏许还想扇自己一耳光，手被霍之言死死控制住。

小孩被塞到夏许怀里，小孩挥舞着手，夏许生疏地像举着小动物一样，举着孩子。

女人走过来，霍之言指着面前的两人，问女人：“他们是不是长得很像。”

“嗯，很像爸爸。”

夏许想起在他看第27次日落时，接到过霍之言的电话，问他留在那里的蝌蚪怎么处理，霍之言说得很复杂，夏许一心只想看日落，于是他打断霍之言的话，说都交给你处理。

此刻，夏许猝然抬头，越过孩子看向霍之言。

上一秒还理直气壮抓他手腕的人，下一秒已经低眉顺眼地从那年加州落日后的种种。

上一秒夏许还在想，以后只想一个人看日落了。这一刻，看着霍之言，夏许纳闷，他究竟为何执着地只想要和这个神经病一起去加州看日落？

除了他不行？不是他不行？

夏许和霍之言坐飞机，飞了一段时间，霍之言叫醒夏许，让他开窗。

夏许拉开遮阳板，云海和夕阳在平流层交汇出最美的落日余晖。

夏许突然就觉得，好想和霍之言结婚，跟他去哪都能看到最美的日落。

他闭上眼，努力让上涌的头皮发麻般的冲动冷静下去，再睁开眼，满机舱的橙色，以及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霍之言。

夏许依旧很想和霍之言结婚。

夏许看向霍之言，恶狠狠地说，你最好能陪我看一辈子日落。

霍之言直起身，很慎重地答非所问，我愿意。

夏许想，霍之言真的要去看看了耳朵了，他哪一句有求婚？他只是让他陪着看一辈子日落而已。

霍之言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对漂亮的对戒。他捏着戒指，停顿在夏许的指尖处，“想好了吗？

夏许主动向前伸手指，于是戒指落在无名指指根。

夏许想，他一定是被霍之言带偏的，开始答非所问。

“我愿意。”

落日余晖之中，戴着婚戒的双手，紧握住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