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云的诗
24-07-31 09:04

那时走在哥本哈根古城的街道里,仿佛每一个踏步都能与前人的足迹重合,每一次抚摸都能与前人的手指碰触。黄昏蒙影的蓝调时间好长,街灯好像蜡烛一样在蓝色的天空里摇曳。沿着马路经过这些刻着拉丁文古老的教堂、连名字也念不顺的宫殿,想象着百来年的人来人往,总觉得这里应该摩肩接踵,但整条街冷淡地像安静酒吧里若有若无爵士乐,空空地像是只有我们两人并肩游荡的长廊。
我突然说:“有两个冰淇淋在冰柜里,一个问另一个: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那么贵吗?”
“为什么?”
“它回答到:因为哥本来是哈根达斯,哥本哈根。”
她叹了一口气说:“这就是你沉思了这么久,用恒温的脑袋想出的,这么冷的笑话?”
“对。”
她好像突然领悟到我冷笑话的精髓,不自禁地轻笑起来。我捏捏她的手,说:“有没有人夸过你笑声很好听?”说完才扭头看她。
“没有,现在我要听你好好夸一下。”她抬头观察哥特教堂的尖尖屋顶,鼻尖翘翘的。
“就像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她歪头看着我,眼睛又大又闪,说:“再给你一次机会。”
“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她哼了一声,一下子蹲了下来,双手像捧花一样捧着自己的脸,嘟着嘴说:“今天我要是听不到满意的答案,我就不走了。让夜晚吃掉我,骨头也不剩。”
“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为什么是这句?”
“因为我夸你的笑声好听并不只是在夸你声带震动的音波频率好听。我其实是在夸一个画面的美好,是你,你在笑,笑出了声。这一切缺一不可,恰到好处,是流动的画面,变幻的光彩。就像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就像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
“我们不回去了,散一晚上步好不好?”她站起身来,把害羞和喜悦揉在一个眼波,微笑地看着我。
“正有此意。”
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临街橱窗的玻璃映着她的身姿。我说:“转个圈。”她转向我,风衣的下摆在晚风里像裙子一样绽放。我环住她的腰,看着她的唇色粉红地似要凋谢,然后脱口而出:“I can kiss you all night.”
我离哥本哈根千里之遥,却是走在她从小长大的城市里。我不知道这里的哪条路她曾经走过,哪家小店她曾经去过。那时满心的爱意和对陌生城市的新奇现在都已遗失无存。晚风开始吹,时间的风让我变得苍老。一路沿下去看不到头的绵绵无尽的街灯,在我看来,每一盏都孤单得像片月亮。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from《沉船》

发布于 格陵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