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夕良夜,花城练字。
谢怜悄无声息地挨着他坐,手先挠了挠脸颊,画圈圈,看花城润沁在烛光中的侧脸。一个一个字呀,五花八门的,映在他眼底。他慢悠悠地趴在了桌上,脑袋靠上去,只惊扰了自己的剪影。
花城对他笑,“哥哥累了?”
谢怜摇摇头,仍旧目不转睛,“三郎继续。”
他不仅要观花城握笔的姿势,还要赏花城骨节分明的手,亦时不时看上花城纯真宛然的神色几眼,真真是眼观六路,直到最后憋不住,自己要把自己暴露了。额头埋进袖子里,早已经露齿而笑,还在期望花城没听见他漏出来的笑声呢。
花城的反应很好猜,要么搁笔佯装警告,要么扬眉倾吐大胆心意,谢怜却是万万没想到眼前会突然出现半张脸,半张瞧好戏的明眸的脸,专门钻下他臂弯来和他面对面的,好像亲人的小动物。又像伺机而来。
他的好戏就是,流清恬净的脸快要红了,别的场面谢怜尚且能应付,也可以说得心应手,但若是如此默然地来抓他包,可就要紧张歉疚地胡讲了。
他说,“我……不记得了。”
花城好奇,“哥哥不记得什么?”
谢怜磕磕绊绊,“我好像……不记得什么算好字,嗯,什么算坏字了……”
是胡言乱语。花城凑上来捧他脸,“哥哥的意思是?”
谢怜早就豁出去,“你写的好,我笑了。”
花城亲他一下,“哥哥吃了糊涂药。”
谢怜遭不住,抬起双手捂脸。
花城揽着他,闲闲说话,“哥哥当然可以笑,笑有很多种,抚掌大笑,破涕为笑,笑里藏刀。可哥哥唯独躲起来笑,既然欣喜,又怕伤人,怕伤人可不是因为垂青么?哥哥喜欢我。”
他是有理有据地得出结论,谢怜被他说得无法反驳,笑,“那你说,这具体是哪种笑呢?”
花城愁眉不展,“这我不知,要请哥哥告诉我的。”
谢怜冥思苦想,“要取名字吗?找不到。”
花城打个响指,“好办,哥哥感到喜欢我的时候,就对我笑吧。”
谢怜听完,还未考虑此计策的端正与否,就已经毫无来由地对花城笑了,当然,这是站在他的角度毫无来由。花城则是接到了他马不停蹄赶来的喜欢之情,轻轻笑了,过来亲他。
亲着亲着,花城说,“哥哥,还要教我练字喔。我知晓哥哥是哄三郎的,所以字好不好我说了算。”
一句平常人家的私话密语,他带来了果决又简单的劲头和气势,谢怜瞧过京剧脸谱的变幻,一惊一喜来回交错,常叫他花了眼,而在花城这里,一惊一喜都凿在他心上,是彩绘。
他笑,信誓旦旦,“没唬三郎,我教你啦,教你啦。”
握手,手背贴手心,拥抱,看着对方眼睛讲话,眼睛不哗然,却可以带来哗然,两个人都忍不住的。要玩闹。
笔筒滚远了,镇纸把纸纠得歪七扭八,绣线的枕头跳到地上,他们的玩闹稍许不同,没有躲避,有的是一往无前的亲昵,微喘声溅出湍急,衣服都乱套了,不成样子。
花城的长命锁冰到自己的脸,谢怜起身抹抹,花城拉住他的手腕,扯人进怀里,眼底泄满笑花,“我把它脱了,哥哥别走。”
好一个机灵可爱的话!
是后来再次送的长命锁,谢怜按住花城一点一点把它推远的手,不打算迁就,好笑死,敛声道,“不乖啦!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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