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立方都是汉臣
24-07-30 22:48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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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这几天离家出走。

他走得很硬气,切断了和家里的经济联系,除了手机什么也没带。白天找工作,晚上睡公园,饿了吃打折方便面。

然而正经工作很难找,原因是曹叡的高中毕业证丢在家,学士学位证还有两年才能拿到,他发现连证明自己完成过九年义务教育都很费劲。

在某雪冰城兢兢业业打了4天棒打鲜橙后,他遭不住了,并不是因为工作太苦,而是一天戴12个小时密不透风的发套对于他金贵的头皮和秀发而言简直是暴殄天物。

曹叡盘腿坐在洛水河滨公园里,手里数今天的工钱,心里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三伏天一阵带着闷热的风吹起了曹叡用来垫着睡觉的青少年21世纪英文报,报纸随风飘转后,不由分说,啪唧一声盖在他帅脸上。

曹叡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钞票,他,报纸,风,和他的头发缠斗了一会,终于腾出手来把报纸拽下,社会趣闻栏目上的一行大字映入眼帘——一篇介绍小众职业的阅读材料,小标题印着着: Fake girlfriend/boyfriend

这是一个通过假扮他人的恋爱对象以躲过家人刁难的灰色产业。柳暗花明又一村!简直是给他这种又帅又会演的人量身定制的机会,赚钱蹭席两不误,最重要的是被人认出来还可以让曹丕的颜面扫地。

说干就干,曹叡拿起手机检索,竟然真的有租赁男/女友的网站。

他自信地注册了账号,上传几张美照,配上#高颜值  #法学生在读 #见识广博 #谈吐优雅 等一堆在相亲市场上要被分析“这个男人能嫁吗”的tag。为了多挣点钱,他的业务范围填的是#boy/girl/gay friend

万事俱备只差业务自己送上门,曹叡很快可以证明,自己是独立男性,不需要依靠家里。想到这,他美滋滋地抱着21世纪英文报在桑拿房一样的夏日公园里睡着了。

司马师发现自己被骗了。

怪他选人的时候太急没有看性别,也怪夏侯玄在一边不停劝说这种假女友档期都很满要先下手为强,导致今天来赴约的气质美女,其实是个男生。

“照骗!我要投诉你。”欲哭无泪的司马师打开平台就要拨通客服电话。

女装大佬很不耐烦地皱皱眉:“说谁照骗呢,我都是原图直出。”抢过手机翻到自己主页,把手机屏幕狠狠怼到对方脸前:“看清楚了,我就长照片上这个样子。如假包换的洛大法学生。”

司马师细细端详一会,对方的确没有在主页隐瞒性别,用户名“Ray”也真真实实是个男生名字。真人和照片确实没什么区别,都很好看,都不像男生。

“那怎么办?今天是我们司马家的家宴,我那七个叔伯都要来。我就这么带个女装大佬去交差?”司马师指指身后的大饭店。

假女友却看着很轻松,丝毫没有阴谋露馅要卷定金跑路的意思。他抱臂徐徐扫视司马师:“你看着年纪也不大呀,刚上大学?……家里人催这么紧吗?”

“害,别提了。”

司马师沉思良久,心想现下也没有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吧。牙一咬心一横,拉着假女友就进饭店。

不过他们来得早了,包厢里暂且只有他们二人。坐定,司马师缓缓开口:“再不找个女朋友,我爸真的要信我和我弟在一起了。”

对方诧异地转过头来,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他,好像对这件事抱着熟悉又嫌弃的态度“你也跟你弟搞上了?”

司马师诧异“什么叫也?我们兄弟俩很清白的好吧。就是子上他比较粘我。”

曹叡拍拍他的肩,痛惜道“有个死缠烂打的弟弟不好受,我懂。”

“没觉得不好受呀”司马师奇怪地望望假女友:“你也有个这样的弟弟?”

“我没有,但我爸有。”他说着冷淡地回过头,司马师看他吝啬得不想多解释任何一句,也不继续追问,只是想起心理书上写过特殊的家庭环境会催生出有特殊癖好的孩子,眼前就是一个例子。

“完了。”

司马师拉拉曹叡的衣袖,指着窗外。“我爸来了”曹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透过大落地窗可以看见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停在路边,走下来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长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紧跟着的是一位女士,裹一件质感很不错的Max Mara羊绒大衣,后面穿校服的男孩臭着一张脸,似乎是刚从寄宿学校抓过来。

“怎么办?”司马师急切地抓住假女友的领子。“你会夹子音吗?我该怎么让他相信你是女的?”明明下定了决心破罐破摔,他在看到司马懿下车的那一刻还是感到一阵无法抵挡的恐惧。父亲会说什么?大发雷霆?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断了他的经济来源?有可能。当场把这个败坏门庭的女装大佬赶出家门?非常有可能,这样的话他倒是不用付尾款了。

处于危险中的假女友本人表现得异常沉静,甚至在看清来人后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不需要,原原本本告诉他我是男的就行。”

“你疯了?”

“你爸以为你同性恋还乱伦,现在你告诉他你并没有乱伦,只是同性恋而已,他应该会长舒一口气的。”他慢悠悠地说。

这套前后对比的心理学理论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套用到实际情境里可信度就显得太低了。司马师显然不选择信服。

曹叡朝楼下逼近的司马懿努努嘴,安抚似的把手搭在司马师肩头,神秘地对他说:“而且,我觉得你爸不会介意你是gay的。”

“你见过他?”司马师狐疑。

“见过。”

“在哪?”

“我爸床上。”

“你……”司马师作势要打人,“骂人是吧?”

曹叡故作害怕地躲开,眨着无辜的卡姿兰大眼睛道“我没骂人,是真的……”

争论后气氛降至冰点,二人最后互通有无的时间也被浪费。现在不想破罐破摔也难了,双方都想着怎么鬼扯才能让这场闹剧更加荒唐。不出一会,包厢大门被推开——

看到儿子身边坐着一位端庄的美少女,司马懿的内心甚是欣慰,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子元一直是司马家明天的希望,现在他有了一位合适的伴侣,也算了却亲戚们一桩心事。长子果然是懂事的那一个,不会让他失望,他相信身边的夫人也一定这样想。

笑容在他看清美少女的脸时凝固了——

“小叡?”司马师看到自己父亲的脸肉眼可见由惊喜变得错愕。身边自己雇来的女友却露出十分欣喜的神色,像失散多年的孩子一样扑上前去,亲近地搂住父亲的脖子,撒娇也似地喊“仲达叔!”

“你怎么会在这?”

“你们认识?!”

看到继承人的脸,司马懿迅速嗅到情况不妙,凑到张春华身边耳语几句。司马师则看见母亲的脸色也由不解瞬间变为恭敬。在父亲身后猫着的司马昭也被揪着衣领拽出来。

“昭儿,这是你小曹叔叔的儿子,快点问好。”司马昭幼稚的脸写满了对哥哥对象的排斥,也还是在重压之下不咸不淡来了句“少爷好。”一家人脸色各异,或娴熟或拙劣的演技背后,一种情感同时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来:万恶的资本家。

“小叡,你怎么跟子元在一块?好端端的怎么离家出走,我和你爸都担心死了。”司马懿和声细语地问,温柔到司马师从来不知道他爸原来还可这样说话。

司马师刚准备开口解释就被对方抢了话。不等他挣扎,曹叡亲昵地搂上他的手臂:“仲达叔,我和子元在谈恋爱。”

司马懿的脸色更加难看。“那你离家出走……”

“是的。曹丕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我离家出走来投奔子元。这几天我一直住在他的公寓。”他说着悲愤地低下头,故作抹泪状,俨然一位为爱牺牲的的朱丽叶。

“仲达叔,我和子元是真心相爱的”他说着,左手不由分说攀上司马师的手心,十指紧扣,搂得更紧了。“请您支持我们!”

余光里曹叡瞥见司马懿的表情管理已经土崩瓦解,一不做二不休加大强度:“看来您不同意呀。”说着失落地向左下看,甚至真让他挤出了几滴泪花,在一双凤眼里闪闪发亮,颇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如果您也不同意的话……或许……我只能去求我爷爷了。”他委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和司马懿都知道这话一半是请求,一半是威胁。

冷静,司马懿的理性告诉他,曹操向来不喜欢司马家,他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但是曹操这个两个字就足够让他恐惧到抛弃理性了。曹叡毕竟有个当影后的妈,这事在他嘴里会被他演义成自己主动把儿子送继承人床上妄图狐媚取天下也说不定。而曹丕这边就会变成他司马懿知情不报纵容庇护曹叡和他人私奔。然后所有的锅就又会莫名其妙扣到他头上,如同此前的任何一次。

不行。司马懿想。必须要他亲自去说,他得先下手为强。

“怎,怎么会不同意呢?”司马懿费力挤出微笑。“我是觉得子元太呆板,配不上你。”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道:“你们尽管谈就是,你爸你爷那里我去说。既然你们两个人住,我会把子元的公寓翻新一下,小叡你先将就住一段时间。”

“那就多谢仲达叔了!”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曹叡心花怒放地鞠了一躬。“我和子元还要去看烟花表演,就先不陪你们啦。”

接着水灵灵拉着司马师一溜烟逃出了包厢。

司马家的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没有挽留,毕竟没有哪个员工会希望自己家庭聚会的时候还有老板在。牺牲司马师一个,换来的是一场快乐的家宴。

司马懿深深望着他们潇洒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口气,颤抖着摸出了口袋里的香烟。

司马师被曹叡搂着手臂拉出包厢,走廊里迎上的是姗姗来迟的七大姑八大姨热切的目光。长子加长孙,这位嫡嫡道道的帅哥毫无疑问会成为将来在坐所有人的主子,他不会输,也不可能输。而他现在就是司马家第二个傍上未来老总的小白脸。亲戚们期盼的眼神里,司马师明白,自己已经被当成了新的人脉,将来等着他的将会是数不尽的徇私舞弊和假公济私以及久久纠缠不清的人情债。虽然他和曹叡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也没有捞到一丝情人的好处,但司马师已经非自愿地失去了做一个正直公务员的资格。

太不值当,司马师愤愤地想。

“怎么这种表情?我还帮你逃了一个烦人的家庭聚会,你不应该高兴吗?”曹叡在傍晚的星光里轻匿地笑,从刚才司马家人看到他时的兵荒马乱开始他就想笑了,但此刻落井下石一个失去梦想的年轻人显然更加值得高兴。

“烟花表演又是哪来的?”

“今晚八点,洛河上空,河滨公园可以看到。我这几天睡公园都踩好点了,离这里很近。”曹叡兴致勃勃述说着计划,我行我素地朝着目的地进发,拉着司马师衣袖的手依然拽得很紧。

司马师下意识跟上去。思绪也渐渐黏在眼前的长发男子身上。

“我说你撒谎也有个度啊。你有没有想过,为了圆这个谎,咱们之后很长时间都要住在一起。”

“对啊。”曹叡平静地说。“ 这就是我本来的目的。”他停下脚步,一双秋眸戏谑地望着司马师,远处,第一朵烟花在夜空里点燃。“谁让我没有地方住呢。”

“你……”

司马师冷眼看着烟花绽放在空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声,他低头一看,是父亲发来的信息。

「子元,爸爸知道你是被逼的。爸爸也不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只是一想到我的孩子也要像我一样做牛做马一辈子就有点难受。你一定要有骨气,不能重蹈爸爸的覆辙,身和心起码要有一个不被骗走。 自求多福吧。」

眼含热泪读完了爸爸语重心长的小作文,司马师愤愤看向曹叡。后者无所察觉,正举着手机兴致勃勃地拍烟花。长发在霓虹灯里闪着耀眼的光泽,漫天火光勾勒出雕塑一般的侧脸。这位资本家的帅脸在司马师的眼里显得更加讨厌。

“曹元仲。”他提高声音道。

“怎么?”对方睥睨着眼睛看过来。

“我对着这条河发誓。”他神色坚决地指向落水。“我司马师就是寡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和你谈恋爱。”

曹叡听罢,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耸耸肩道:“ 你想多了,我又不是我爸,你别以为傍上我就能平步青云。”

一个月以后,曹叡在司马师的公寓里接到曹丕的电话。讨厌的声音,他想。儿子身无分文出走一个多月才想着要去找,这次又是谁劝的?找到一具曝尸街头的遗体才是他曹丕想要的。

“你别和司马家那个小子住了。你郭阿姨说她不搬进家了,我也不让你叫她妈了。这下你可以回来了吧。“央求,妥协,不耐烦,不情愿,曹叡惊异这些情感可以同时表现在语气里。

“她这么好心?”

“为了让你以后离家出走有个地方去。”

曹叡轻笑:“不回去。我讨厌的是你又不是她。”他一脸宠溺低下头“而且……”

曹叡轻抚枕在自己腿上的司马师熟睡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秀气如刀锋雕刻的眉梢。

“我以后都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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