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港》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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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助他远走，就当送他最后的礼物】

　　术后三天周远才彻底脱离危xian期，从混混沌沌中清醒过来。
　　
　　他醒来时身边只有周家核心旁支人员和弥勒在侧，都是熟悉的面孔，唯独少了苏港与谢言。
　　
　　据弥勒陈述，那天他将功折罪跟随周远赴鸿门约，意外发生时，他和余下的人留下处理谢言捅的烂摊子，待处理好一切追上他们，苏港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致命部位cha了把刀的周远瘫si在驾驶座上，生si未知。
　
　　向来不把别人的命当成一回事的弥勒，第一次体会到三魂七魄通通吓飞的感觉，当即哆嗦着手打了120，求神拜佛祈祷周远赶快平安醒来，不然他们这趟所有人，包括他，都难辞其咎，小命不保。
　　
　　好在刀偏了半寸，要不了周远的命。
　　但也把他折腾得够呛，阎王殿面前进进出出无数次，险些没有捡回这条命si在手术台上。
　　
　　将周远昏si后的事情一一道来，弥勒不禁好奇，“头儿，你的刀伤还是谢言他们留的后手......”他顿住，“还是苏港？”
　　
　　话音一落，病房内其他人齐齐躁动起来，一致看向周远。
　　
　　周远环视面前一双双眼睛。
　　面前这些人个个佛面兽心，睚眦必报，只要现在他点个头，断言自己的伤是苏港所为，不出一个小时，自以为出逃成功，万无一失的苏港就会被原封不动捉拿回这里，供他折磨出气。
　　
　　以往，这些眼睛里也闪烁着苏港那双漂亮的，看起来总是平淡冷清，似乎不会为任何事情产生波澜的眼睛。
　　但周远知道，哪怕他伪装得再冷漠，再不近人情，也始终是最关心自己安危的人。
　　
　　周远头疼地闭上眼，他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苏港的关系分崩离析，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或许是谢言自导自演一场绑架大戏，重新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时。
　　或许是他不顾苏港意愿，强行将他qiu禁bang在身边时。
　　又或许早在失忆的最初，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回想了许多，最后的最后，周远脑海里只剩下重伤昏迷前，苏港注视着自己的那双，沉重的，复杂的，最后痛快释然的眼睛。
　　好像他在他身边蛰伏隐忍，只是为了等待最终离开的一刻。
　　
　　周远忽然想起失忆前，自己给苏港安排好的后路——远走他乡远离是非，或是留在他身边，继续做他得力的臂膀刀刃。
　　无论苏港选择哪一条，他都能替他铺好康庄大道。
　　
　　那时候他与苏港之间清白简单，还没这么多复杂弯绕。没想到世事无常，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两人之间已经从至亲至疏的养父子，跳过良人爱侣，直接撕破脸，势要争个不si不休的地步。
　　
　　不过他周远向来言而有信，尽管苏港的答案迟来了一年，不过既然苏港选了这条路，他就会替他把路走好。
　　
　　刚脱离危险期，胸口的伤口还在作痛，每一次chuan气都像老旧风箱，吹拉枯朽，艰涩异常，周远费力呼出一口气，术后为数不多的气力逐渐消散，消失殆尽。
　　
　　他睁开眼，注视着面前亦步亦趋等待着他下一步指令的弥勒，沉默良久，重新闭上眼，“和他无关，替他把这段时间没抹干净的痕迹抹了，放他走吧。”
　　
　　他助他远走，就当送他最后的礼物。
　　
　　周远每次清醒的时间都不长，但足够他消化吸收梦里找寻回的记忆。
　　
　　每一次昏睡，他都能梦到苏港。
　　
　　从初时那个刚被拐，会哭会闹会朝他撒娇的小孩，到后来真切地恨着他，要和他划清界限一刀两断的苏港。
　　每多梦到一个细节，胸口呼呼灌风的伤口都在清醒后被多撕裂一分。
　　
　　上位多年，已经很少有人再能牵动他的情绪。
　　哪怕是曾经的谢言，不再喜欢后他也能快刀斩乱麻，毫不留恋舍下这段关系。
　　
　　然而苏港应该是不一样的，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也许曾经养父子bei德的身份。
　　也许失忆那半年，他戒备低下，怀疑着苏港，却又同时被他吸引着。
　　也许他们的身体太过契合，爱与yu向来容易混淆，深陷其中，真假难辨。
　　
　　总之养伤的前半个月里，苏港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周远的梦里，那些深刻的模糊的过往，仿佛都在一场场梦中，重新经历了一遍。
　
　　再一次从梦中醒来，周远猛地睁开眼，梦中场景历历在目，梦里那些伤痛与xue泪，久久不能随梦醒消散。
　　
　　他梦到苏港刚到他身边，第一次代替谢言的存在，跟他出任务的场景。
　　
　　不怎么难办的一场交易，但对方临时反水，又不在国内他们熟悉的地区，难免陷入一场恶战。
　　一路刀qiang无眼，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点伤，他身上最深的那道伤口，是为了保护第一次出任务的苏港受的。
　　
　　他对此习以为常，苏港却是第一次直面他的世界。
　　刚刚成年的小孩儿还没有修炼成后期的喜怒不形于色，一喜一怒全明晃晃挂在脸上，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和xue迹，登时眼睛就红了，扑在他身上哭得抽抽噎噎，停都停不下来。
　　
　　那时候的苏港被吓坏了，哭得很丑，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他一身，扑簌簌掉，掉得又烦人，又让人舍不得凶他。
　　
　　苏港摸着他为他受的伤，半大小子，不懂得温柔对待病人，粗糙的指头磨得伤口又痒又疼，说出口的话却戳得人心窝子痒痒的，饶是铁石心肠如他，对至诚至信的肺腑之言也忍不住为之心软动容。
　　
　　“哥，你疼不疼？”
　　他眼里蓄着一泡泪，稚嫩的脸蛋却充满坚毅。
　　他说 : “我一定好好训练，以后我来替你挡刀，再也不让你疼。”
　　
　　小孩子的童言稚语当不得真，那时候的他只觉得好玩好笑，矫情兮兮。
　　却没想到苏港这句承诺许下至今，切切实实践行了四年。这四年，只要有苏港在，就再也没让他受过一丁点伤。时时刻刻都有他挡在他身前。
　　他是他的盾，也是他的剑。
　　
　　周远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医院白煞的天花板像极了那时候苏港哭着扑到他身上的那个病房。
　　眼睛被满目的白ci激到酸胀难忍的时候，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对苏港，算不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