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姑-
24-07-18 22:54

这两天在读杨云苏的《团圆记》。

书封上署名是杨云苏,但手写的签名还是故园二字,作者以前的笔名全称是“故园风雨前”。我曾深深表达过对这几个字的喜爱。当我看到她自述自己的欲望是“爱草木,恨流年”时,我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出那些她曾经写过的旧楼、菜市场、花木、茉莉花茶,我一厢情愿地觉得我很理解这个名字。

在她的笔下,一树秋天临水映照的木芙蓉可以拯救一个快枯竭的生命,一杯冲了好几道的茉莉花茶里藏着半辈子的故事。她写“故园”中的那些人和事,常常令我忍俊不禁,但我自己也觉得纳闷,我并没有那么深厚的人生阅历,却在那些欢声笑语里感受到很深沉的艰辛和孤独,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听歌里唱的那样,“笑中也有泪,乐中也有哀”。“故园风雨前”这几个字,大约寄托了作者那佯装不知生活艰辛的深情。

虽然作者已经改名,我还是厚脸皮表白了一番对旧名的喜爱。说了半天未到正题。读《团圆记》这本书的感受,我能讲出来的不多,集中说,就是“寻常”二字。厚厚一本书,写的全是家长里短。有一种叙事手法,是在个体的身上一窥时代的洪流。这本书吧,我觉得连那一窥的欲望都没有,它就是老老实实写一个潮汕家庭过年团圆发生的事。

书中的“我”,在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春节,和男朋友一家人一起回潮汕,这趟并不长的回潮汕之行,令“我”难以忘怀。我读开篇就很怅然,大约是作者太早地定调了,她这样写:“即使这缘分最终筝线似的断了,但因为那样叫过他们,喉咙里总还有很久的余温。”抚摸着余温,总是怅然的。

如果你有足够的闲心,不妨看看这个故事,它很耐心地描画了亲人之间的相伴、龃龉、较劲、和解,一家子那种拉拉扯扯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情仇。

有的情节很狗血,比如当二姨平静流利地念出檀生爸爸年轻时候写的那首诗时,我已经猜到,二姨当年肯定喜欢檀生爸爸。又比如读到没有儿女的姑奶奶家中竟经常来一位无亲无故的小吴同学,小姨又那般防范的态度时,我就估摸要围着姑奶奶的遗产闹出点什么事。可因为情绪太真实了,看着就不会像看电视剧那样挑剔情节老套,而是欢喜有人把老套的情节写得这么妥帖。是一种看到我们自己的平常生活被人珍视的喜悦。

最后闲聊一下潮汕,我原先有同学是潮汕人,有一位师姐还嫁去了潮汕,我对潮汕不算完全陌生。潮汕有一些声名在外的标签,比如会做生意,重家庭,孩子多,重男轻女。书里并没有从道德层面去批评和表扬什么,只是描述。二舅妈从头到尾就没停过厨房的活,一直在为家人张罗饭菜,檀生妈妈说她不争气,感慨女人一辈子都在“九蒸九晒”,晒不完的草药、干菜。小姨因为家庭困难曾被抱养出去,在养父家吃尽苦头,得姑奶奶怜惜,却未听姑奶奶的安排去念书,而是早早嫁了人,生的孩子天生有缺陷。檀生妈妈曾说:“什么都要晾,要洗,要切,要抬出去要抬进来,要九蒸九晒。九蒸九晒,嘿,一个女的一辈子有多少时间我问你?有多少时间禁得起九蒸九晒九蒸九晒?”

大团圆背后,往往就冷不丁来一两句这样的质问,只是有的质问没这么直接罢了。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