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2【来点马老师送小图回家的甜饼】
　　刚进入数字生命研究所工作的图恒宇还是个没车没房的少年，甚至连辆像样的自行车都没买，用政府给的补助租了个离研究所很有些距离的小房子，每天就骑路边的蓝色小电驴上下班。

　　世人眼里无所无能的天才少年也不免有难以解决的问题，偏偏这天才还是个认死理的——这使得图恒宇某天在研究所留到很晚，有礼貌的他临走前也不忘为他们所省点电，啪嗒一声关上了研究楼走廊的灯。

　　楼道里的红色电子钟闪着微弱红光，伴随着低低的咳嗽和脚步声更显得诡异。图恒宇脚下生风只想快点逃离，却听到一片黑暗中有人喊他的名字：“图恒宇。”

　　来不及思考这声音的来源，他僵硬着转头，在心里默念三遍唯物主义者无所畏惧——然后看到了身后洒下的一片白光，还有拿着手电筒微微蹙眉的马所长。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能来测测心率，图恒宇想，自己至少也得有个一百五十多。

　　时令已至大寒，寒风呼啸着与两人一同穿过无光的长廊。少年的身影很快淹没在路边一排小电驴里，正当他准备拿出手机扫码时，马兆拦住他。

　　“你家在哪？我送你。”

　　热气随着声音化作白雾，在冬日的空气中悠悠飘荡着，又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吹散。图恒宇冷得不住搓手，闻言毫不客气地报上出租屋地址，又忽然没来由地有些想笑，于是声音同面庞一样沾染上年轻人鲜活的笑意：“谢谢，马老师。”

　　车窗留了条小缝，据图恒宇说是为了透气，好像他马老师开空调烧的油不是油似的。车上放着王菲的《流年》，听起来是挺老的歌，图恒宇感到很陌生。

　　「懂事之前 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 算不出 流年」

　　方才下过雨的天空暗淡而澄澈，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橙黄，为深蓝增添些暖调。年轻人望够了天，便又关上窗，侧头去看专心开车的马兆。

　　“马老师，”他想起今天让他折腾到这大半夜的罪魁祸首，莫名对面前一路走到所长职位的人产生出一种由衷的敬佩，于是就这么没头没尾地夸他，“您真的……很厉害。”

　　语毕又有些后悔，图恒宇暗骂自己怎么在赞美领导这方面就这么词语匮乏，也不知怎的就急忙加上一句：“我说的不是奉承话，老师。”

　　红灯跳转为扎眼的绿，驾驶位上的人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连谦虚和推辞都省了，也不知道是在肯定他学生的哪一句：“嗯，我知道。”

　　汽车穿行在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晚，最终停在北京难得人迹罕至的老小区门口。拉开车门前，图恒宇听见他轻声说：“这几个月，你做的也很不错，图恒宇。”

　　语速很快，语气也依旧没什么起伏，和平日里开组会甚至上台发言都一样——但这并不妨碍图恒宇为这虽然生硬但尤为珍贵的夸奖而雀跃。他下车后没有立刻合上车门，而是在包里挑挑拣拣翻出一袋手撕面包扔上副驾，面上绽开马兆曾经从未见过的欢欣笑颜。

　　“谢谢老师——送您袋面包，回家饿了吃——！”

　　车窗映照出马兆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模糊不清，还有少年人挥手说老师再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