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0【数生所往事】
　　数生所的后门旁边有家快餐店，地址很隐蔽，只有中午才开一会儿门，然而生意却实在好得惊人，因而总不免被数生所那家把菜做的惨绝人寰的食堂视为眼中钉。

　　凭心而论，食堂的菜倒也不算多么难吃，但明显的北方风味加之厨师并不精湛的技术，还有大锅菜如猪饲料一般的卖相和油含量，让图恒宇这样吃惯了清淡和甜口的南方人不得不敬而远之。起初他还会去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午餐店，后来则选择直接跳过午饭，少了烦恼还多了研究时间——直到有人用指节称不上礼貌地轻叩两下他的桌面。

　　“走，去吃饭。”

　　他从眼前散乱的纸张和令人眼晕地数据中抬头，与他的领导目光相接后眨了眨眼怔愣几秒，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站起身。带着点被发现的窘迫，还有对老师简短命令的惶恐和疑惑，他直截了当地开口吐槽：“马老师，食堂的饭我实在有点吃不惯。”

　　“嗯，”大概是这些年里听过太多这样的抱怨，马兆对这个回答并不惊讶，只自顾自地脱下研究服，顺手挂在了图恒宇的座椅靠背，“带你去其他地方吃。”

　　研究服挺薄挺透，夏天穿出门还能起到不错的防晒效果。七八月份北京已经进入雨季，外面方才下过一场雷阵雨，正午时太阳却依然刺眼灼人，只有地上低洼处几汪积水昭示着方才的大雨倾盆。同行穿过他不曾走过的长廊，图恒宇快步跟在老师身后，从后门走出研究所直面室外高温，白色袖子在额头顶端堪堪遮挡住阳光。

　　“我只带你走这一遍。”马兆说话时也没停下脚步，倒是大发慈悲地回头瞥了眼饿了好几个小时还几乎小跑着跟随自己的学生，却似乎并没有询问他记没记住的打算——不同于科研项目，这是通知，不是教学。

　　跨上受雨水滋润而茂盛鲜亮的青苔石阶，马兆在这家隐匿在广告墙后、甚至没有店铺门头的快餐店前停下。前面还有不少人等着打饭，图恒宇百无聊赖地站在他身侧，将视线投向屋檐外的光亮，发觉太刺眼后又只得转头望向他。

　　他今天穿了淡蓝色的衬衫，大概是怕冷，脱去研究服后里面依然是长袖。图恒宇垂眸，看见他连袖口卷起的长度都恰到好处，那双曾写出无数代码、造就惊人成果的手带上些许岁月的痕迹，却依旧白皙而修长，轻轻搭在只虚拢着一层衬衫的腰际。

　　“……马老师。”

　　马兆接过打饭的大姐递给他的餐盘，闻声抬头，见图恒宇难得一副呆愣模样，微不可察地皱眉问他怎么了。

　　“没事——可能饿狠了，就想喊您一声。”他尬笑着编出一个拙劣理由，跟着马兆找到位置坐下，随后就一言不发地低头扒饭。大风扇摇头晃脑吹起两人的衣角和发丝，燥热将少年的面颊闷得泛红，倒让人觉出些他们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和亲密。

　　第二天中午，仍然是其他研究员们都去吃饭的十二点二十五，图恒宇敲门，在马所长办公室探出一颗还带着笑容的小圆脑袋。

　　“马老师，昨天没记清楚后门怎么走的，能再带我走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