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男性酷儿某种程度上作为一个整体,面临着传统父权和性别本质主义女权的双重排斥,但是其内部也并不是整齐划一的整体,林林总总的“三好”“激同”等身份让内部和女性酷儿一样也四分五裂。正如交叉型女性主义一样,我们也确实有必要运用交叉型理论来分析酷儿男性内部的差异,并且我认为“三好”“激同”等现象也正是这些差异的某种畸形体现。
我个人认为,可以采用“三非酷儿框架”(非异性恋、非顺性别、非阳刚表达)来分析所有男性认同的酷儿的独特体验,而与此同时也把性别表达非常规的顺直男也涵盖在内。这个框架是酷儿体系里面最基本的框架,它没有涵盖性别议题以外的其他身份(比如说神经多样性、身心障碍、有色人种),也没有对酷儿性取向和性别认同内部的多元性(比如说非单性恋、非二元、无性吸引等)进行更为细致的分析,不过目前采用这个框架来分析已经有了很大的意义。
一个男性只要不是阳刚表达的顺直男,某种程度上都是典顺直男霸权体系下的他者,面临着自己的困境,但如果一个人只有其中的一种酷儿性,而不具备其他的酷儿性,则他也更有可能会单独利用自己具备的那个身份来搞排他型激进酷儿(比如说激同或者二元激跨),也有可能会认为自己并没有遭遇其他酷儿所具备的困境,而倾向于三好。
在之前的博文里面,我提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现象:
1. 典顺男同在对性取向较为包容的欧美社会里面更有可能获得父权的青睐而变成保守派的现象,而与此相比那些同属于顺男同的阴柔表达者,既容易成为顺直话语体系下男女共同嘲讽的对象,也有可能被顺男同内部的阳刚表达者排挤;
2. 阳刚跨直男可能更希望自己在transition过后承担传统男性角色而不是继续停留在酷儿群体,因而可能会不理解其他跨性别男性包括阴柔表达的跨直男、跨男同、非二元transmasc等群体的困境,甚至也有可能会利用transmedicalism来进行gatekeeping;
3. 一些阴柔表达的顺直男(倾向于被社会大众称呼或者自称为“男娘”)往往在顺直男群体里面是受到主流霸凌的边缘群体,而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愿意承担非传统男性的角色和性别表达(包括cross-dressing这些),但他们也有可能和男性酷儿以及transfem等群体保持距离,认为这些人的诉求过于激进。
仔细分析上述三种情况,可以发现,“阳刚顺男同”“阳刚跨直男”和“阴柔顺直男”这三个群体,相比其他酷儿男性来说,和典顺直男是更接近的,也许客观上对于他们来说,融入主流社会所需的代价相对较低,所以在保守的环境中更寻求某种assimilation。但如果因此而对更为边缘化的同群体酷儿进行gatekeeping甚至恶语相向,那就确实不厚道了。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是在顺直世界中相对来说可见度较高、容易作为某种“典例”来讨论的酷儿,尽管真正满足这种典型形态的男性酷儿并不多。
这些现象都能表明,一个人在拥有某一种“酷儿性”的时候,因为不具备其他“酷儿性”而较难换位思考,如果自身缺乏契机了解更小众的酷儿群体的话,就很容易成为“三好酷儿”。而另一方面,我认为如果他们实在无法融入主流,但同时又认为其他不属于自己群体的酷儿分走了自己需要关注的蛋糕,就容易形成某种意义上的“纯血激进酷儿”,比如说纯血顺女同、纯血顺男同以及纯血二元跨(跨儿医本主义也是纯血跨的一种体现,它和保守派合流的现象本身也体现了过于提纯身份的做法,最终也会当时代变迁社会对某些群体增加接纳度之后蜕变为三好)。
一些纯血激进男性酷儿的行为(比如说在关注顺男同困境的同时忽视女性/AFAB面临的问题并滥用一些辱骂词汇)往往成为主流社会以及女权对男性酷儿整体攻击的靶子,而他们也和terf、纯血女同一样正在因为自身对酷儿内部的多元性缺乏重视的做法,而被男性酷儿内部有着多重酷儿交叉身份的人批评。从这种角度上来说,我所认为并且理解支持的“激进酷儿”,是需要在维护自己所属大群体的声誉的同时,也需要着重倾听包容酷儿男性里面更多元的群体,这样才能避免自己成为“三好”或者“纯血”。
发布于 广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