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觉得很僵硬,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关于花城,他总是会有纷纷扰扰的想法。比如说,三郎的手,为什么一点都不凉。要说是鬼的话,没有体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他每被碰到一处,就会忍不住轻轻颤抖,仿若在无边无际的雪花中被烫到了。
呼吸是被雨水打得簇簇的枝条,说不清的紧绷顽强,谢怜微动一下,微扭一下,花城便会停下来。朦胧的体香中,交错的身影映在暗红窗格上,晃晃动动,只有昏黄淌下的烛泪勾描。
谢怜嘴巴里尝到了枫叶的味道,猛烈、干涸,他尽可能地为花城敞开,不顾一切。花城的下巴端凝着一小滴汗,吸满了所有的悸动和情往,却因着他和缓的动作没有落下来,谢怜纠结地盯着看。在全然露骨绵热的的情形下,除了乖乖看人想人,还可以做些什么呢?
他抬手蒙住了花城的下巴。
花城垂下的眼神望过来,像波光潋滟的湖水,摄住谢怜。谢怜慢吞吞地定住了,喉咙里发出不易察觉的、被搅动得东零西散的声音,体内属于花城的,掀起流转闪动的波澜,一路攀爬蔓延到谢怜脊椎,蹦蹦跳跳。
花城覆在谢怜身上,飘盖了澄澈水波的一菀花,荡漾摆弄。他低声说:“殿下,哥哥,不要怕。”
谢怜脸颊被他探出的舌尖舔弄,是安慰安抚,如飘扬到眼睫的蒲公英,被火灼烧过,湿漉漉,也热融融。
谢怜吸吸鼻子,越发觉得自己笨拙,他的手背微微浮动,明明是武神有条不紊的手,此时却有些仓惶暖色的粉白,不会蓄力,只茫然地乱动。刚缓口气启唇,花城已然亲了过来,含住缠他的舌。
恬静舒缓的时候,说出不合时宜的话,会是扫兴、奇怪还是低落呢?谢怜被放开时,唇光还亮,借着这磨人的间隙和一小股晕劲,小声坦白说:“三郎,我,我不太会,我不知道怎么做……”
为何会有委屈?但确实是有的。谢怜想,触摸,他想要触摸花城,花城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的肩头和膝弯,传来湿重的厚度,布料摩挲的声响黏着丝,像蝶翼。是水下躲避胎灵时的一吻,谢怜头脑里毫无预兆地回忆起来,唇瓣如何碾压深入,气息如何跳动焦灼,那种迫切,那种压制,那种近……
脚踝也开始痒,麻,谢怜受不住地缩了缩。抱、捧、牵,谢怜以前从来不知道,简单的肢体动作和皮肤触碰,竟然会如此让他震动回味想念,仿佛他身体上的这些部分,都化成了躁动不安的声音,叽叽喳喳地渴望花城听见,一定要听见。
谢怜是被很多人躲避过的。
大多数时候,他都接受良好,甚至像旁观者,还能自己打趣自己两声。但他记得有一回不是这样。那里突发疫疾,死伤一片,家家户户拜起了疫神,烧香诵经,幽黑门板上千篇一律的画像,如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有点累,刚刚送完急需的汤药,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就有一个人过来揪住他,推搡他,大骂你是不是谢怜?
他是不是谢怜呢?穷追不舍的责怪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瘟神!怪不得!死了这么多人,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满意了吧!拜错了神呐!这一字之差,真是招来了大祸患!唉!你还不滚……
谢怜指头的倒刺尖锐,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为什么自己叫谢怜。
花城握住谢怜的手,十指交缠,举到唇边近乎珍重吻了吻,鼻息打在谢怜手背,很轻。他另一只手顺着谢怜脖颈后面的长发,一丝不苟,手指捻捻他的耳后,连到红透的脸颊肉,柔和包在掌心里,像包裹着一颗受伤忧郁的心脏。眼神跟着移动,他亲了亲谢怜,凝视他:“殿下,哥哥,有我,有三郎。”
不用怕。谢怜辗转的思绪溃开,他想,我不怕推拒和谩骂,也不要怕表达。他快要痉挛的手指松开,毫不迟疑地抓住花城发尾的红珊瑚珠,它正随着律动的相贴而甩着,就这么抓住,要好好触摸。
花城侧眼看了,笑笑,俯下身来对他说话,声音钻进谢怜耳朵,似是暌违已久的爱恋,他说:“哥哥,摸一摸三郎吧,摸一摸我吧。”
谢怜屏住的呼吸一下放开,大口喘息时眼泪早就漫出来。他忘记了,触摸,原本就是两个人的微小遇见,一方无法按捺,另一方又如何泰然自若呢?
更何况,他和花城,共同饮过无所适从的滋味。在很久很久以前,花城小小的身体,就已经和他短暂触碰并且看见他了。
谢怜搂住花城的肩膀,头埋下去,鼻尖压在花城锁骨,之前敞开的腿现在收紧了,他很歉疚:“对不起,我是笨蛋……”
花城好无奈的样子哦,他好喜欢亲谢怜,托着他边亲边笑:“哥哥说的什么话,才不是……请哥哥再摸摸,要很多……”
这便是最好的距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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