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顺男酷儿”是否具备某种性别红利/特权的一些个人拙见:
目前,反对transfem因为指派男性身份而拥有特权这一说法,已经基本上成为了酷儿社群的一个共识。但对于顺男酷儿是否存在“男性特权”这个问题,仍是近期酷儿圈子争论的一个焦点,也影响着一个人对于激进男性酷儿的态度。支持这一观点的往往认为,顺男酷儿虽然是酷儿,但是依旧享有父权社会给予他们的优于指派女的机会;反对这一观点的则倾向于认为,顺男酷儿的酷儿性(而且往往很多顺男酷儿的性别表达并不符合传统社会对指派男性的期待)使得他们因此受到的排斥远远大于“男性特权”的存在。
我个人倾向于认为,在分析酷儿群体处境的时候,“男性特权”这种说法不宜滥用,因为它们的理论基础往往可以被用来描述全体指派男性,乃至男性认同主导的transmasc,这些和实际上酷儿因为androgyny而面临的嘲笑拒斥是背道而驰的,已经构成了性别本质主义的理论基础。但是,顺男酷儿,正如顺女酷儿一样,往往具备顺性别特权(表现在他们对跨男的不认同,以及对mtx/f的不理解),而且顺男酷儿里面的阳刚表达者和阴柔表达者,在“享受性别红利”这一点上存在天壤之别。
我在之前的博文里面提出了当下简中性别议题社群里面,在着重女性研究以及女性和酷儿的交叉性研究的同时,很大程度上存在把“男性性”过度笼统概括的问题,这也和目前二元性别主导的叙事有关,而且这其实在国外的性别研究里面也存在。实际上,传统父权社会在让顺性别异性恋男性占据支配地位的同时,它的“霸权男子气概”往往会将指派男性群体里面的少数他者化,并造成严重的霸凌伤害。
我们可以观察到一个现象:就是简中激进顺男同和顺女同群体(前者以数个男同大V下方的评论区为代表,后者以lesfem为代表),他们的共性是对自己相反性别的顺人恶语相向,但他们的也存在一个显著的差异,就是激顺男同和“激顺直男”群体并不如激顺女同和“激顺直女”群体那样共享一个理论核心,激顺男同在“反顺直”的意愿上比起激顺女同要强烈很多(后者以“反男”为主),而且不少激顺男同看起来似乎对跨性别的遭遇持更为朴素同情的态度(但可能有一部分人是把跨女视为“男性中的最弱势”来同情,因为他们对非顺性别群体的知识了解程度和其他顺人也差不多)。
这一关键性的差异也许反映出了一个问题,它体现了顺性别男性共同体和女性共同体的一个差异:男性共同体对待酷儿的严苛程度是更高的,这导致了顺男酷儿很大程度上并没有什么“男性红利”(但是这里需要注意一个差异,就是性别表达阳刚的和阴柔的男性酷儿,某种程度上和“1”“0”划分存在一定关联但不是绝对如此,阳刚的顺男酷儿确实在相对酷儿友善的社会环境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男性红利,而阴柔顺男酷儿往往会成为整个顺直话语体系的侮辱对象,无论是顺直男、顺直女,乃至来自酷儿圈子本身)。
但从另一个角度上,顺男酷儿虽然并不具备明显的“男性特权”,但是“顺性别特权”是可能存在的。的确有一些mtx/f的个人经历里面,存在着和顺男同相处的不愉快经历:包括很多典同对男性特质的崇拜导致自己的表达乃至性别认同被嘲笑,以及一些mtx自身的性别认同不被理解(例: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男性认同?),导致ta们和顺男群体存在一定程度的疏离感。
而对于transmasc,需要指出不少顺男同对跨男的认知和顺女同对跨女的认知一样低,在一些热门顺男同up主下方评论区里面,确实可以看到一些和顺女同一样的生物本质主义言论,否认了跨男同的正当性。在这一点上,跨同无论男女,很多都有和顺同相关的负面记忆。而二元ftm同样也有可能对ftmx(非二元跨男)发表一些恐跨言论,否认其跨性别的正当性。
从这些例子上可以看出来,同样是“男性”,其个人处境因为其它交叉性身份会存在相当明显的差异,这也和父权社会男性共同体所确立的“典型男性形象”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也是性别议题不能忽视的点。顺男酷儿(特别是GNC顺男)乃至一些明显阴柔表达的顺直男,他们的“男性特权”往往早已经被自己被典顺男群体排斥而遭遇的负面身心创伤取代,但另一方面,他们同样有可能因为自己对非顺性别群体的缺乏认知而对ta们产生伤害。另外,类似于顺男无性恋之类的超级小众群体,其认同和体验有可能被缺乏相关知识的所有性取向、性别认同的人否定,本人也会在现实生活和网络都非常孤独且面临严重社会压力。
所以,在分析“男性酷儿”处境的时候,如果单纯注重“男性”这一点的话,是具有很大缺陷的,我们确实需要运用更完善的系统来分析男性酷儿是否会因为具体的性向、性别认同或表达,乃至神经多样性、身心障碍等因素受到额外的压力。对于一些阳刚健全顺男同,在酷儿友好的环境下,这个人确实可以获得不少男性特权而倾向保守甚至TERM,但一个阴柔表达的男性pan/ace,往往不能体验到这些。
发布于 广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