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长的选钱令
室町末期的日本遭遇了严重的通货紧缩。当时的日本铸币技术不佳,其使用的货币大多是从中国输入的宋钱或明钱。但在明朝实施海禁以后(在隆庆开海后,日本仍被禁止贸易),流入日本的货币急剧减少,这使得日本陷入了通货紧缩的困境。
在通货紧缩时期,人们倾向于储存货币而非使用,市面上流通的货币进一步减少。再加上当时频繁的战乱导致大名们普遍采取高税收政策,这进一步削弱了民众的消费倾向。以上的恶性循环使得当时日本的经济状况愈发糟糕,在一些地区,以物易物的原始贸易甚至成为主流。
与此同时,日本国内还存在着大量国内私铸钱及在使用过程中损坏的旧钱。这些钱被称为恶钱,常被市场排斥,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被商家接纳。在这种背景下,室町幕府及各地战国大名大多顺应市场规律,颁布选钱令禁止恶钱流通。
但织田信长与上述大名的做法不同。我之前提到过,信长有着不错的商业头脑,他很注重商品流通,他的关所撤废政策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刺激领内的商旅贸易。在拥戴将军上洛的次年,信长颁布了自己的选钱令,与同时期的其他选钱令反其道而行之,广泛承认了恶钱的合法性。其选钱令的内容如下:
1. 将明朝输入的永乐钱定为“基准货币”,确定国内铸造钱或破损钱与永乐钱的兑换比率,允许上述恶钱在其领内流通。
2. 确定金银铜的交换比率,允许高价进口商品使用金银货币。
3. 禁止以米作为货币进行交易。
具体来说,信长以永乐钱一枚为一文,宣德钱两枚为一文,破损钱五枚为一文,无文钱(私铸钱或磨损严重无法辨识文字的钱)十枚为一文。值得注意的是,信长还命令其领内交易的一半必须以永乐钱支付,以防止恶钱过度流入领国。
信长这一政策的目的是通过承认恶钱的合法性,使自己领内的流通货币总量增加,试图减轻通货紧缩的影响。
然而,这一看似积极的政策效果如何,恐怕还要打个问号。永禄12年11月12日,出访美浓的山科言継在其日记《言継卿记》中记载,“美浓流通恶钱,商业停滞,连酒都买不到”。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信长承认恶钱流通,但全日本其他地方大多不允许恶钱流通,趋利避害的人们会尽可能在信长的领内使用恶钱,并将永乐钱等良钱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这使得美浓一带恶钱充斥,出现了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大大扰乱了市场秩序。受限于资料不足,我们也无从得知信长的选钱令是否缓解了通货紧缩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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