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下班之后都要花很长时间心理斗争,决定要不要给我妈打电话📞打了怕吵架,不打有些话想分享无处分享也憋得难受,毕竟我生活里也没别人了。然后从天亮斗争到天黑,也没时间了,该睡了,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最根源在于不能统一战线,或者说,不能确定是否统一了战线。我爸妈非常关心我,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快乐。但是他们希望这种快乐同时也符合世间法的价值,哪样少了也不行。他们希望我好,但是这种“好”最好是大家眼里都觉得好。但是他们不能表现出来,他们得辛苦地避重就轻。可我又不能忍受蛛丝马迹,于是每次对话都像是卧底过招,充满了试探,掩饰与戳穿欲。
于是我爸也加入学佛队伍了,这样他就可以借着佛法来跟我作“统一战线”状了。同是道友,借佛法说话,我总得让几个子儿。我明白他的恐惧。年轻时怕自己吃不上饭,老了怕孩子吃不上饭,吃上了饭又怕吃不上别人眼里的好饭,一辈子老实本分诚惶诚恐。没事的时候拿起佛法舞两下,袍下是大半辈子干枯生活也熬不灭的英雄梦小火苗。一颗心没有因为求不得而放下,而是但凡求到一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把指甲缝儿掐进肉里。
但是最有趣的一点是,我跟他们的诉求明明一致。我也贪婪俗气,我也希望样样都好,我也恐惧担忧,怕得而复失。所以对立的点到底在哪里? 我觉得这就像是念书的时候,全家人都希望考出好成绩,全家人都在把自己以不同形式累死,但是一朝战败,战友变仇敌。
我分析原因有二。一是对松弛感的需求,我想要,你们也想要,但我是最主要的努力方,那我就压力很大。但松弛感演不出来,他们可以根据我的反应推敲出来一连串的松弛感的遣词造句,灵活使用微信小表情,但是却做不到真正不在意的一笑而过不作反应。
二是对自己的不接纳,我从根本上对自己的不接纳没有消失。我每天自省,从心底扫出来一堆垃圾,又没地方倒,充满了五毒恶臭。这时我在他们身上闻到了一样的味道,小垃圾桶碰上了大垃圾桶,简直是照照妖镜,一身臭气可算找到了源头,愤怒忽然有了指向。
佛法讲,慈悲喜舍,四无量心。对众生当升起无二无别的慈心悲心。我理解我爸,以他的经历,到今天没被逼成一个恶人已经是善莫大焉,我不能太苛刻。但是理性的逻辑难以转化成感性的同情。除了偶尔的闪念,我就是没法心软,就是看不惯。我想起来之前一位师兄说的,佛陀时代曾有六百比丘自省后集体自杀,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卑劣。我认为自己还算真诚,于是常以同等真诚要求别人,看不得一点掺假,见了就要用真诚当剑给他们人人来一刀。修行该是走中道的,偏离了平静,本质还是被贪嗔痴驱使,我的真诚即我的傲慢。而傲慢,说到底,是对自己优越感,或者说独特性的贪执。那真诚即毒药。
我不想对外人说这些,因为作为一个学佛人,我怕大家对佛法失去信心,怕你们觉得学来学去不过如此。我想说,每个人业力不同,起点不同,不该一概而论。药是好药,可病去如抽丝,又常有反复。
又半夜了,一天到了这会总是心情起伏,不知道该如何给这一天打分结束。但又一想,为啥非要以一天为单位? 在生生世世里,一辈子都很难评,一天就像微积分分到最后。明天还要早起去建模,今天做得有点不够努力,明天要抓紧继续。
洗洗睡了,晚安各位,夜梦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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