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之下　段4
　　自从被人鱼突然拖到水里以后，男主就多少有点儿胆怯了，人鱼长得再是像人，可终究不是人，而是海生的野兽，头尾超过两米，凶残而有力量，野性难驯。
　　这之后，他便不肯轻易接近池边，喂鱼也是离得很远蹲在一边，从桶里一条一条捞鱼往泳池里丢，戒备心超强。
　　人鱼则开始萎靡不振。
　　嗯，萎靡不振。
　　男主远远儿看着，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他竟然在一条鱼的身上看到了这种人类特有的情绪特质。
　　可人鱼确实是有些没精打采的，小鱼也不好好吃了，一整天就在池子的深水区域里死气沉沉地飘着，甚至还是背朝上，一头黑亮的长发就在水面上飘散，鱼尾也不拍水了，就直挺挺地浮在那里。
　　男主怕它生病，拿着鱼叉敲敲池边，它听到动静就慢慢沉下水，再游到池边来慢慢探出头，一双眼睛默默盯着男主看。看他不肯靠近，再头一歪，蔫巴巴地游回池中央。
　　兴许是人鱼表现出来的姿态太过柔弱了，或者说，它不开心得太过明显，男主警惕了两三天，戒备心就难免开始往下掉。
　　最初，除去喂食，他是完全不会靠近泳池的，现在他会故意尝试着绕着泳池来回溜达。
　　每次人鱼都会第一时间游过来，浮在水里慢慢悠悠地跟着他挪动，他离开，人鱼就再安静地沉回水中。
　　如此反复几次，他胆子更大了点儿，试着离池边近了一些。
　　看他走近，人鱼显然会变得有些兴奋，几乎是立刻就伸出手来想摸他的脚腕，他立马后退，并伸出手来做出制止的手势。他也不清楚它能懂得多少，但总想要试探着教它一些人类的规矩。
　　也不知道人鱼到底是懂了还是不懂，但效果却是好的，他表现出远离的倾向之后，人鱼就不再动不动朝他伸手了。
　　等他靠得近一些，人鱼会浮在池边，将下巴垫在瓷砖上，然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男子胆子大了些，蹲下身，试探着朝人鱼伸出手。
　　人鱼不躲，也不动，任凭男主将手掌慢慢放在自己的脑袋上，轻轻抚摸。
　　兴许是觉得这种接触很舒服，人鱼闭上眼，鱼尾一甩一甩，缓缓在水中摇摆起来。
　　男主露出个笑容来，试着移动手掌，很轻地摸了摸人鱼的脸颊。
　　人鱼的脸颊皮肤摸上去比人类光滑得多，体温也低，摸着温温凉凉的。
　　人鱼似乎也很喜欢人类的温度，脑袋一歪，甚至将脸颊枕在了男主的掌心上，然后长长的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
　　一人一鱼在午后的暖阳下对视，人鱼的瞳孔是纯黑的，几乎看不到一丁点儿颜色杂质，显得无比深邃又神秘。
　　不知怎么的，男主忽地就想起那个笔记的最后一页来了。
　　确实漂亮。
　　无关雌雄，无关物种，它就像是大自然孕育出的一块儿宝石，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