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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邈并无长寿之相,却仍旧靠着药丸活到了耄耋年,按他自己的话说,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然而张邈府里有点年岁的小厮都知道,张邈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一口气勉强撑到现在,无非是有两个人曾经嘱托过。这两个人一个是陈登,一个是广陵王,春秋轮转,他们的坟头草已经数不清有几番枯荣。

早年间张邈还能去祭拜,带鱼带酒。三子局在广陵王身死后成了空谈,张邈也没有力气再把天下当棋局谋划,所以有闲,能陪着两座矮坟消磨很多光阴。

后来就不行了。他病的太重了。

病重后张邈很少再戴眼镜,一是那只眼睛已经彻底看不清了,视人视物都成了模糊不清的一片,戴眼镜也仅有微末作用。二是故人都成了黄土一捧,也就不存在为悦己者容这一说了。

但毕竟是从前贴身物件,有时候看着,能想起一些往事。所以张邈没让小厮妥善搁置,反而放在床头,和那些时时把玩的珍珠放在一起。

想要睹物思人,却又怕睹物思人。那副眼镜放在床头,近在咫尺,旁边的珍珠被拿了又放,眼镜却始终没有动过毫分。

直到最后,药丸已经无吊气之效了,张邈一息尚存,意识涣散之前看见有两道影子朝他走来,实在不算清晰,然而他却凭着模糊身形辨认出来。

欲认又迟疑。

他慌乱里居然撑着坐了起来,抬手去抓床头的那副眼镜,一侧的珍珠因为他大幅度动作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据说人死前常有回光返照之态,果不其然。

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眼镜作用,总之他看见陈登拿着钓竿,挂着两尾大鱼,广陵王依然留着很通人性的三七分刘海,两人并肩朝他走来。

没变。

只有他老态龙钟病体孱弱,不复当年。

张邈笑起来,说“啧啧,来之前也不跟我说一声,好歹让我擦个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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