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你一定能在这样的世界生还
24-06-14 05:23

即使是惯经伪装的骗徒,偶尔也会有忘却谎言的时刻。
汤普逊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受孩子们喜欢的大人。不是因为他和帕西法尔一样惯于制造惊喜,而是因为他总能从口袋里掏出数不清的蜜糖。
骗子的蜜糖总是和谎言一样多呀。他无不苦涩地想,但他只是说:够了,孩子们,留点给我吧,我还要分给罗莎呢。
作为流放者的一份子,汤普逊总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形势的变化。比如大人还在紧张的合谈时,爱德华多的儿子和雷诺的儿子早就玩到了一起。他们满山遍野地疯跑,半点没有藏的意思。果然孩子就是孩子,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就是这样毫无防备之心,他们面对生活的真实太晚。汤普逊叹了一口气想:
如果我的孩子也可以这样无忧无虑地奔跑的话……蕾蒂西娅,你要原谅我呀。
他躲在屋后休息的时候,撞到了同样躲来这里的雅各布。汤普逊笑嘻嘻地问他:小贝克先生,您光临此地有何贵干呀?
雅各布不习惯他这样的说话方式。但他还是回答:我在和雷内玩,要等他抓我呢。
汤普逊回答:哦,雷内……是那位佩特莉可公爵的儿子呀。那可是紫衣的贵族,天生的高贵者呢。
雅各布困惑地眨眨眼睛:可是,雷内就是雷内呀。他才不高人一等。
于是汤普逊笑得更加神秘莫测:关系真好。不过,真心,期盼与梦想,最终都是小孩子的把戏。是爱德华多将他保护得太好,不明白显赫的家系究竟意味着什么。他问一个孩子无法回答的问题:
可是呀,小贝克先生……您有想过未来吗?
他自信一个骗徒最擅长信口开河,完全可以将一个孩子骗倒,所以反而毫无顾忌。他说:
我们的身上所流的都是灰河的污水,构成血肉的是废铁与残渣。仅凭我们自己无法在阳光下生存,您看,枫丹廷不也将我们流放了吗……但是,那位小佩特莉可先生不一样,他是紫衣人的一份子,所听闻的没有愤怒的泪水,所做的没有惶惑的梦。我们的未来是截然不同的两极……
雅各布说:但是,雷内说我们会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那里有三倍明亮的日头,取之不尽的丰饶土地,人们像飞鸟一样自由……
一个孩子所说出的语句,居然与他内心自私的幻梦不谋而合。于是骗徒的内心开始土崩瓦解,在夸张的微笑中,他狼狈地把接下来的对话糊弄过去。他想:
蕾蒂西娅,你要原谅我自私的愿望呀……
在那场秋分时的大火熄灭了十三年后,曾经的镇长之子与灰河流放者再度踏上熟悉的土地。雅各布说:想必那时候他就早有打算。只是当时我只是觉得,他递过来的糖太苦,已经完全失去了糖的作用,像某种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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