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医结合很有必要
——扬州市中医院重症监护室救治父亲亲历记

父亲生于1928年10月，到今年10月就满96周岁了。他的身体一向很好，离休前曾经参加过江苏省省级机关长跑比赛，夺得老年组第一名，过去我们都认为他活到100岁没问题。

10多年前父亲体检发现小脑萎缩，疫情期间他的记忆和认知能力明显下降。2022年12月罹患新冠后，他的阿尔茨海默病病情急剧恶化，失智失能，吞咽功能基本丧失，吃喝呛咳导致吸入式肺炎，身体状况一泻千里，去年完全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

今年1月16日下午，父亲吃东西时咳血，由120送扬州市中医院急诊，医院安排做了CT和验血后确诊为重症肺炎，当晚转入肺病科重症监护病房。

父亲住院后，经过肺病科赵强医生悉心治疗，病情一度稳定并有所好转。2月24日，赵强大夫告诉接替我到扬州陪伴父母的姐姐，父亲有望在两三天后出院，家人得知这一好消息都很高兴。

2月29日晚上接到姐姐电话，告诉我父亲病情突然恶化。因为肺炎克雷伯菌感染，他高烧39度多，浑身抽搐，血压和血氧急剧下降，陷入深度昏迷，随时可能心跳骤停去世，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肺病科的专家要求家属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如果家属不放弃，也可以转到医院综合重症监护室治疗。

母亲和姐姐商量后决定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放弃，当晚父亲就被转到中医院综合重症监护室抢救，上了呼吸机。

我接到姐姐电话当即买了第二天高铁票赶回扬州，一路上非常担心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

父亲住进综合重症监护室以后持续高烧，四肢浮肿，重度昏迷。ICU王吉圣主任告诉我们，目前正采用注射抗生素，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呼吸，去甲肾上腺素维持血压，物理降温等措施积极治疗。但鉴于没有针对泛耐药肺炎克雷伯菌的特效药，而且父亲已有较长时间注射抗生素，考虑到耐药性和副作用，对西医抗生素治疗效果不抱太大希望，他们根据中医治疗痰热壅肺症的理论和方法，同时用中药调理。

家人也都积极努力了解治疗办法。女儿向在美国达拉斯一家医院ICU当医生的亲戚咨询，答复目前治疗泛耐药肺炎克雷伯菌没有特效药，一般给病人注射美罗培南或哌拉西林/他唑巴坦钠，替加环素等组合治疗。他认为父亲高龄且体弱，情况不容乐观。

在北京的外甥女特地挂了中日友好医院呼吸科一位主任医生的号，现场咨询。那位专家的答复与美国的亲戚基本相同，很不乐观，认为老人家随时可能去世。

果然，父亲在综合重症监护室主要采用多种抗生素联合治疗一段时间以后，病情不但没有得到控制，而且抗生素的副作用也日益凸显。他昏迷不醒，高烧依然，肝肾功能和凝血功能都持续下降。3月9日上午，血小板从9.9万掉到8000，下午进一步降至3000，口腔渗血。医生说如果身体继续渗血就确定没救了，我们都做了最坏打算，开始准备后事。

针对父亲的病情变化，王吉圣主任果断决定停用抗生素及其他西药，除了输血小板及输血抢救，主要采用中药治疗和调理。此外，家属每天提供1200毫升米汤补充营养。

经输血并停用抗生素后，父亲血小板很快上升到4.3万。王吉圣主任按照中医治疗化脓性肺炎和高烧的思路，用中药青龙汤和二妙汤滋阴强化化痰，同时加中药保肾护肝。经过中药治疗调理，到3月15日，父亲退烧，体征基本恢复正常，血气分析主要指标均大幅改善。

以后一段时间，王主任继续用中药调理，父亲除了阿尔茨海默病晚期导致的昏睡没有明显改善和轻度贫血外，已能够完全自主呼吸，心跳、呼吸频率以及血氧、血压和体温等主要监测指标都正常，四肢浮肿也消失了。在停用所有药物及辅助治疗措施半个多月后，父亲于4月29日转到普通病房。

扬州中医院综合重症监护室对父亲的救治堪称奇迹。同时期同病房的一位病友因为对中医缺乏信心，要求转到扬州名气最大的医院，4天后去世；父亲的一位老同事的病情和父亲一样，前几年住进那家医院的ICU，10天内做了6次CT，不治去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父亲不是在扬州中医院住院和抢救，肯定去世了。

坦率地说，我虽然不是中医黑，但过去受社会盛行的否定中医观点的影响，对中医理论及其治疗效果多少抱有怀疑。亲身经历父亲的救治以后，我对扬州市中医院综合重症监护室王吉圣主任以及中医产生浓厚的兴趣。

王吉圣主任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考入湖南医科大学（现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本科和硕士研究生均毕业于这所学校。他个子不高，人很精神，说话办事自信果断，给人的印象精明强干而且很有个性。而我对他最感兴趣的是，学西医的普遍看不起中医，社会上对中医的怀疑和否定声音也不少，但他这位正宗名牌西医大学科班出身的人却对中医情有独钟，不但钻研中医，而且在行医实践中颇有心得和成就。

正因为此，我在探视父亲的过程中，有意和王吉圣主任交流，听取他对中西医的看法和心得体会。

王主任说，他之所以对中医产生浓厚兴趣并潜心钻研，是因为在其职业生涯中发现，有些西医无药可治的病人，通过中医药治疗和调理，病情可以得到缓解甚至康复，这就说明中医药在治病救人方面有着西医西药不可替代的作用。

说到中西医之间的区别，他认为，相对于西医，中医更强调辩证施治且重于調治人体的平衡，而不是专于杀死细菌或病毒。病人确诊后，西医的治疗方法更看重针对病人的致病微生物，如细菌和病毒等的抗生素的杀灭，采用一系列成套的治疗方案，但病人的具体年龄、体质和病情的轻重以及药物的毒副作用和对药物的耐受力则考虑不多或缺少有效对症方案。

比如我父亲感染的泛耐药肺炎克雷伯菌，西医不管年龄和身体状况，通常使用大剂量抗生素。对抗生素的耐药性以及副作用则无解，要么继续使用加重病情加速病人的死亡，要么放弃治疗让病人等死。而中医则需要通过望闻问切，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考虑用药以及用药的剂量，并根据病情变化适时调整药方和药量。比如在抢救我父亲的过程中，他就根据我父亲高龄、体虚、肺痈高热等具体情况使用并调整药物，从而达到了理想的效果。

此外，中医强调治未病。根据年龄、体质以及四时、阴阳、早晚变化，调整生活方式和饮食及锻炼方式，从而达到防病健身的效果。

我虽然缺少系统的医学知识，但觉得王主任的观点很有道理。当然，客观地说，相对于西医，中医药的基本理论和许多实践（药方等）还难以用现代科学的观点和方法得到验证。在诊断和治疗手段方面，目前即使是中医院也主要采用西医医疗器械和西药，中医中药主要是补充。此外，由于中药材的质量和用药剂量存在问题，中药治疗效果有时不尽如人意。

最重要的是，因为中医强调辨证施治，因此相对于西医，对中医医生的能力水平要求比西医更高，好医生毕竟有限，这些因素也影响中医的声誉。不过我父亲的救治过程使我坚信，对中医中药不能全盘否定，对某些病人的某些疾病，中医中药能够起到西医西药所没有的效果，因此中西医结合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