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看到她照片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我的青春里一直有一个女孩子的影子,她是我的朋友,是我的白月光,也是我很多年里的假想敌。我有多喜欢她,就有多不喜欢她。
我们很像,这种相似是“那些瞬间只有你懂”的心意相通。我们又不那么像,所以她总是在成长的路上走快我一步,等我明白那时候的她时,她只留给我一个并不真切的背影。
正是这种像与不像,所以从小到大我都在和她暗暗比较,我想比她好、比她优秀、比她漂亮,比她有更多的朋友。但我又极力掩饰着这一切,在其他女生讨论她的时候,我会假装不经意地流露出不屑,向大家证明她也不过如此。
这些可以称作我阴暗面的心思,像一条藤蔓层层缠绕,课间休息时我偷偷瞥向她的眼神,成绩单上第二个会看的名字,她穿的新裙子、她用的水杯、她的笔袋,我通通留意过。从小到大,只有她,会让我这么在意。
所以在《不够善良的我们》中,简庆芬在网络上寻找Rebecca的蛛丝马迹,偷偷视奸她的社交平台,在心底想象她的无数种模样,甚至时隔多年仍在与她暗暗较劲。
以至于在公交车上,当简庆芬装作无意向婆婆透露Rebecca交了一个小十几岁的男友时,婆婆却说了一句:“她确实漂亮。”我都不用看,闭上眼就能想象出简庆芬霎时被噎住呼吸不畅的表情。
我太熟悉了。因为那曾经就是我。
我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我的心里被种下了这颗与她比较的种子,可是等我意识到时,我已经会为这一切而感到羞耻,所以我没有承认,我只想把它匆匆遮掩过去。我从未正视过它的存在,就如同这些年里,我一直在想象她,却从来不熟悉她。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很多年以前了,我们一起去电影院里看了一场很长很长的电影。我甚至已经不记得那部电影叫什么名字,只记得电影散场时,她坐在我旁边哭得稀里哗啦,我把包里的纸巾递给她。
妈妈今天偶然看到她,发给我一张她的照片,我看着她的模样,突然觉得好陌生。
我以为她应该足够美丽的,我以为她会在云南或者更远的城市生活,我以为她会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以为。她优秀、她聪明、她漂亮,她值得一切美好的东西。
可偏偏不是。她就在小城市里生活着,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穿着简单的衣服,和我在街上路过的很多个普通的女孩子无异。
我开始疑惑,当年的我,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执念?甚至在我们决裂之后,我仍然会在梦里梦到过她很多很多次。
我突然五味杂陈。那种小人般的窃喜是“看吧,她过得也不过如此”,但另一种巨大的难过缓慢升起,是很多年后,那条层层缠绕的藤蔓哗啦一声倒在地上的声音。
它说的是,她应该远远把我甩在身后,让我怎么追都追不上。这样才能证明过去那些不堪的、自卑的小心思是值得的。
在我已经拥有稳定内核的现在,我已经不再抱着十几岁时的心理与“她”或者“她”斗争,那些过去我早就释然。我愿意直视我曾经的阴暗面,而不去审判是对是错。
每一个少女,都是赤着脚长大的。在砂糖、香辛料和美好的东西组成她们之前,不甘、骄傲和小心翼翼早就成为了她们藏起来的软肋与盔甲。
我讨厌过她、嫉妒过她,也想成为过她,但是现在,我只想祝福她。
祝福她,错过春天,也会再等到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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