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突然发现，今年高考，我像一条咸鱼，黏在家里的沙发上，享受五天小长假，美滋滋。
他问，你不监考啊？
我其实一直在等他问这个问题，问完我就立刻宣布：“我已经是一个老教师了！不会再轻而易举被学校抓壮丁了！”
我爸：……老教师个屁老教师。他真粗鲁。
他又问，你不送考啊？
我说，今年我的学生不高考，才高一呢。

他这么两问，我倒是想起来，前几年高考期间的经历。
2020年和2021年都在监考，痛苦得要命。数人头，数鞋子，数我和监考员甲之间隔了多少块地砖；第一次发现风油精能口服，为了振作精神干了半瓶；一场语文考试抠掉了左手的美甲，还剩下右手舍不得，等着下午数学再抠；随机挑选三名考生，在脑海里帮他们设计未来的五十年人生，一直设想到他们儿孙满堂，发现时间才过去了五分钟；拼命告诫自己不能睡觉——如果你睡过去，你就会被抓进去。
后来的两年，我的身份变了，变成了送考老师。我诚恳地叮嘱同学们，进了考场，没什么可紧张的。只要不作弊，我们就是老大，监考老师连大声呼吸都不敢，不敢打扰到我们……

2022年，第一次送考，居然在考点外跟人吵了一架。虽然只有两句，但是印象深刻。炎炎烈日下，茫茫人海中，一位大婶当着我的面，往我的学生手里塞了一张复读传单。当时语文马上开考，那是第一天的第一门。学生都愣了。
轰！怒火冲上了我的天灵盖。我一把夺过传单塞了回去，咬牙低吼：“看着人给啊！”
大婶急匆匆气呼呼退两步：“你吼什么吼！”然后消失在人群中。我可真想跟她大干一架，然而身后还有学生，不能分心的学生。我又转头去拍拍肩，开两句玩笑……
那一年，我25岁都不到，比现在更年轻。

2023年，第二年送考，不再那么冲动，也不再那么倒霉。电脑随机派位，班里的孩子们被分散到了三所不同的高中考点考试。一半在十一中本校考，一半在四中考，还有个别几个在十七中考。我主动请缨去了四高送考：十一中考试的学生更熟悉环境，心理压力会小些，就让科任老师陪着。另一半大部队在四高，环境陌生，班主任最好陪在身边。
结果第一天考完，家长们给我发消息叹气，孩子说也想您送考，想被您用红色气球棒敲敲。酝酿良久。第二天，我先把四中的孩子们带入考点，一一清点好人数，确保无误。等一切就绪，他们开始等待复习时，把队伍托付给同样坚守在旁的本班的地理老师，自己坐上车风驰电掣往一站之外的十七中赶。第三天又如法炮制，赶往十一高……呼哧呼哧下车赶几步，临到校门又慢下来，把气喘匀再往里走，笑眯眯又稳当当。
学生看到我，哗地扑过来，有小姑娘直接往怀里钻。
老师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在？
笑眯眯又稳当当的老师和大家握握手，也不多说话：“快进候考室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