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6-05 21:22

范玉欣是我的第一个笔友。小时候曾流行过一段时间的国际通信,我的第一封回信来自于十岁的第一个春天,印着兔子图案的信纸静静躺在淡粉色信封中,右下角的一行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Phạm”。在那时我的梦里,范-玉-欣,这个名字就非常的南洋。薄薄的、轻轻的,像浸泡在一片过曝的阳光里,日光下一件白底碎花的衣料软软地游曳着,海岸线那边吹来带着细盐粒的风。

但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几年后首尔周边的海岸上。当时夏天充满水汽的热风令我头晕,沙滩上的排球比赛进行到中场,不断有年轻女孩跨越沙滩,去取新的电解质饮料。我等了大约两个钟头,范玉欣终于出现了。她跟我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晒得红红的脸蛋,被汗水浸湿的短发,看起来十分的甜美。但我知道,真正的她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同时又很坏心眼的调皮。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坚信,范玉欣所宣称的自己最喜欢的那款草莓味香烟糖果,实际上每一支尾巴里都藏着一颗真正的爆珠。

范玉欣问我会不会开车,于是那一整个夏天,我们都坐在摩托上,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衬衫鼓起风的形状,沿着漫长的海岸线无所事事地游走。偶尔看见前方禁行的字样,我们便一起跳下车来,翻越围栏。放暑假的学生们来了一批又走掉一批,吵吵闹闹,星星粼粼的海面衬在他们身后,像日本卡通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我和范玉欣站在高处注视着他们,一起喝柠檬苏打和可尔必思。范玉欣擅长模仿电视剧中大龄女主角的丧气口吻,说一些令人讨厌却十分有趣的话,比如“闪闪发亮的笨蛋高中生们,是世界上最接近神明的一种动物形态。”

几年后的某天我整理房间,发现了很多闲置的旧物,大多数是青春期所遗留下的金属垃圾。其中有我们当时沿沙滩收集的瓶盖、自己穿的陶瓷串珠、一台已经蒙了灰的傻瓜相机。我拜托朋友将它们挂在二手网站上出售,估价意外地不错。

固定参数的傻瓜机在天黑之后都变得非常难使。每每天色开始变暗,远处的沙滩渐渐冷清下来,令人忧郁的蓝调时刻降临,范玉欣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继续安静地注视着太阳的消逝,直到噪点也淹没她略显寂寞的神情。我时常忘记当时的自己处在何处。暮色里那个漫长的夏天像一场模糊的梦,醒来后只剩嘴唇上盐粒的咸腥味道。

#梦女文学#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