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十年夏五的小事⑧
他被人跟踪了。这件事大概已经持续有一周时间，五条坐在明亮的甜品小店，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狡猾奸诈，每次五条出手时都会落空，这也是最令他咬牙切齿的地方。五条设想过那个人，但很快排除了，一来是他识得出咒力气息，二来是那个人绝对不会跟踪他。
作为六眼继承者，儿时的五条没少与天价悬赏金划等号，由于本能的自保性，他不得不在那个年纪便开始高负荷运转术式以防止暗中的跟踪与偷袭，因此五条最烦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后来他无意同夏油聊过这件事，夏油只是笑着说如果那时候认识悟就好了。所以五条坚信，即使是开玩笑，夏油也绝不会使用如此方式。
喝了口开胃的杏仁茶，余光里浮动的行人中混杂着极速位移的黑影，像是咒灵。五条装作若无其事地捻起布丁上的小樱桃，放进嘴里轻轻呡碎，他打算换一种形式引蛇出洞。

一个空旷的村庄，五条静静走在路上，他心里忍不住嘲讽，连鸟鸣都没有，这人真够煞费苦心。然而突然间，五条轻松的神情一扫而空，他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捂着胸口，胃里绞动，他又弯腰干呕起来，头也开始作痛，于是五条双手抱着头，一副隐忍的痛苦模样。
身后的树叶沙沙作响，五条集中精神听动静，有衣物摩蹭的窸窣声传来，随后就是焦急而又熟悉的声音：“悟？悟！悟，你怎么了！悟？！”
五条双眼变得黯淡，他缓缓放下手朝声音方向望过去，那张脸倒是无太大变化，只是更成熟了，身上穿了奇怪的袈裟，像个布教的和尚。五条不知是失望更多还是愤怒更多，他猛地用力掐住夏油的脖颈，瞪着对方恶狠狠道：“夏油…你这么对我？跟踪我？”夏油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悟……”他不断吞咽，说话也变得艰难，五条的面容在视线里模糊起来，夏油把手轻轻落到五条手上握住，心想这样也很好，和他预想的结果一样，死在悟手上。可是，可是……
这时五条松开了他，夏油撑在地上剧烈咳嗽，眼看着五条要走却来不及抓住。
“悟！”夏油踉跄着起身去追。
而五条只觉得多一秒都待不下去，正要瞬移回去手却被重重拢住，夏油自身后抱住了他。
“别走。”
夏油的怀抱很温暖，五条现在才知道，他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此刻的夏油就像那天晚上梦游到高专的夏油一样莫名其妙，五条忽然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悟，我做了一个梦。”夏油深深吸了口气，“我梦到你死了。”
好一会儿，五条才回道：“我不是早就死过了吗？”
像是回忆起什么不愿意回忆的东西，夏油放开五条。
五条转过身，正视他：“然后呢？”
夏油蹙起眉心，那个噩梦他反复做过很多次。

梦里的五条不知在和谁战斗，总之是很强的对手，电光石火之间，无数楼栋倒塌，而五条的表情也是难得的兴奋与开怀。梦中的夏油强忍妒意与不快，想看清那个人是谁。等他努力睁眼足够识清轮廓时，五条却直直倒在了他眼前，腹上是长长的伤痕。暗红的鲜血淌至他脚边，夏油僵着身子一动不能动。他仿佛与整个世界分离，耳边嗡嗡得如同时速二百公里的列车经过，脑海中混沌一片，夏油再次听到伏黑甚尔狂妄不屑的语气：五条悟已经死了。
那个人是伏黑甚尔？夏油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一天，他放出几乎三分之二的咒灵，只想着这次一定要杀死伏黑。可之后的一切让夏油彻底崩溃。乙骨忧太来了，五条新收的学生，但模样变了太多，举手投足早已不再青涩生疏，身上的胆怯懦弱也消失不见，反倒镇定自若。乙骨靠近五条的身体，他要做什么，夏油疑惑。可当看到乙骨的行为时，荒谬与惊悚袭卷了他的全身，夏油快速使出咒灵阻止但打不到实处，他连忙冲过去击杀乙骨却同样行不通，他是一个虚影，夏油想，他不属于这里。
夏油跪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乙骨使用五条的身体去继续战斗，额头上是一条丑陋显眼的缝合线，他复制五条的术式流着五条的血。昏黄的日光被遮掩，空中是厚重的云层，手背有湿润蔓延，夏油抬头，好像下雨了。

“我知道悟厌恶被跟踪，可是抱歉，真的想不出其它办法，我放心不下。”夏油颓靡地伛偻着身子，“所以把咒力覆盖做了这些。”
“你认识忧太？”
夏油沉默。
五条不计较，反而向他凑近，认真说道：“我死了杰要实现正论就更容易……”
“闭嘴。”夏油将发抖的手藏在衣袖，眼眶已经发红，他要创造的世界绝不会是以五条作为代价的世界。
“脸色真差。”五条仔细观察，又问，“因为我？”
夏油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并转移话题：“悟是最强对吗。”
五条的脸垮了下去，不说话。
夏油像是五条已经回答了一样：“既然是最强，就请悟活到最后，活到新世界。”
“那你呢？”
“最强只有一个人啊悟。”你走得太快，我始终追不上，夏油无奈苦笑。不过也好，这样的话，无论悟走到哪里，他都会在后面。
“你爱过什么人吗杰？”五条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夏油。
“爱？悟竟然懂什么是爱吗？”夏油用宽大衣袖掩嘴，笑了笑，略带着少年时期的孩子气，“那好，悟告诉我爱是什么我就告诉悟我爱的人是谁。”
等了很久五条都没反应，只是注视着夏油。
夏油也回望他，眼中是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最终他叹了口气，道：“既然悟没事我就先走了，不管如何，能再见悟还不错～”他摆摆手跳上蝠鲼，却听到五条叫他名字：
“夏油杰。”
“还有事吗悟？”
“夏油杰。我在回答刚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