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ril_30
24-05-22 23:17

#国际生物多样性日#
今天是各位大哥们疯狂秀照片的日子,按理来说我也应该发个精品九图来迎合国际生物多样性日。但目前我手头里没有啥可以拿得出来的精品套图,加上今年我只对一种土不拉几的溪流小鱼下了极大的心血,那就趁今天讲一个我之前很想说的物种——天台薄鳅吧

天台薄鳅 Leptobotia tientainensis
除了长江流域最早被定名的三种薄鳅(长薄鳅、紫薄鳅、橘黄薄鳅)外,该种系第一种长江流域外被定名的薄鳅属物种。且该种作为始祖种,为之后的薄鳅属分类留下了许多历史性问题(烂摊子)

在该种被定名后的次年,扁尾薄鳅 Leptobotia compressicauda由于在形态上和天台薄鳅较为相似(背鳍分支鳍条数都为7,且体侧无斑纹),在当时作为天台薄鳅的扁尾亚种被发表。而在这之后,汉水薄鳅 Leptobotia hansuiensis在1980年时作为天台薄鳅的汉水亚种被发表,且被冠以了“汉水扁尾薄鳅”这一中文名。而天台薄鳅和扁尾薄鳅在此之后则开始被叫做天台扁尾薄鳅和闽江扁尾薄鳅,但细究其中的中文名则会发现不合理之处。因为在当时扁尾薄鳅作为天台薄鳅的亚种,“扁尾”一词指代的是其扁尾亚种,而“天台”则是该种的种加词正名,根据生物命名法的先后逻辑,当时的汉水薄鳅,根据其拉丁名Leptobotia tientaiensis hansuiensis,应该叫做汉水天台薄鳅。结果天台薄鳅中的“tientaiensis”,则被“comprssicauda”取缔 ,“扁尾”摇身一变成为了该种的种加词正名。虽然在中文正名里,汉水扁尾薄鳅听起来肯定是比汉水天台薄鳅要好听的,但不得不说这其实也是个大乌龙,估计中国鱼类中文名里就这它们三个比较奇葩,次发的亚种种名竟然取缔了模式亚种的种名[二哈]

说完命名上的趣事,再说说天台薄鳅Leptobotia tientaiensis 这个种在分类上的趣事。由于其存在两亚种,以及缺少模式标本的原因,不少学者认为天台薄鳅是一种分布广泛的薄鳅,因此在当时的地方鱼类志及调查报告里,将他们调查到的除宽斑薄鳅 Leptobotia tchangi以外的薄鳅,当成天台薄鳅来写进报告里。因此在2021年以前的各类文献和鱼类志中,天台薄鳅就成为了其中的常客。而这种乱象一直持续到2021年时,在当时的新种———短首薄鳅Leptobotia brachycephala的发表后才有所好转,因为在短首薄鳅被定种之前,该种一直是被误定为天台薄鳅的“重灾区”,由于其分布广泛加上种群基数较大,在此之前浙江各地所调查到的“天台薄鳅”基本都是这个东西。在2023年时,随着新种圆尾薄鳅Leptobotia rotundilobus的发表,天台薄鳅、扁尾薄鳅、汉水薄鳅的分类地位才逐渐明晰。浙江省99%的“天台薄鳅”记录,都是短首薄鳅和圆尾薄鳅的误定。而真正的天台薄鳅,仅分布在浙江省灵江水系,为台州市特有种,且与其之前的扁尾亚种和汉水亚种,在形态和遗传距离上都有显著差别,因此两个亚种各自独立成种,天台薄鳅终于摆脱了“扁尾”这个反客为主的称号[doge]

最后说说我和该种之间故事。因为我自己是台州人,对于我们台州的母亲河灵江所孕育的物种肯定是有好感加成的,更别说它还是个薄鳅[舔屏],而且还是灵江特有种[色]!虽然该种其貌不扬,但丝毫不减我对其的执着。在2020年之前,网络上无任何一张天台薄鳅的彩图,而我在2017年时收到了@蓝精灵hhhh 送的一条短首薄鳅,根据当时《浙江动物志 淡水鱼类》的描述,我将其定成了闽江扁尾薄鳅,而鱼类志中描述浙江有四种薄鳅(白氏薄鳅、宽斑薄鳅、天台扁尾薄鳅、闽江扁尾薄鳅)。虽然当时的我水平比较菜,但我还是推理出该鱼类志里记载的白氏薄鳅就是斑纹特殊的宽斑薄鳅,而闽江扁尾薄鳅则是我手头上这种,那么天台扁尾薄鳅就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台州产薄鳅。于是在2018年的暑假,我和@蓝精灵hhhh @Future未来菌 计划着去天台始丰溪找找天台薄鳅,结果是无功而返。在随后的两年内,也还是音序全无。直到2020年暑假在泰顺出差时,遇到了前来调查的袁乐洋老师,在谈论中,他给我看了一张他在仙居采集到的薄鳅,这一看差点给我吓晕过去,在当时我对薄鳅属的鉴定已经有了一定的功力,袁老师所展现的绝对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高级薄鳅!而我也笃定这肯定就是天台薄鳅,随后在要了采点后,打算有空时去一探究竟。说来也巧,当时朱工@老朱的荒野记录 就有仙居的项目,在我10月在学校读书时,与朱工随行的大哥和我说他抓到一条了不一样的泥鳅,便发给我看,结果正是我心心念念的天台薄鳅。最后在我再三嘱咐和请求下,他花了一晚上抓了三条,结果带回去时死了一条,养缸里后又死了一条,直到我21年春节回来时,我才拿到了仅剩的最后一条,并在当时的网上首发了天台薄鳅的彩图

在21年国庆时,我终于有时间去采集该种了,当时正好遇到退水,采集也比较顺利,一共采到了7条小个体以及40来条短首薄鳅[害羞]。但在这之后的两年,我每次去仙居,要么是发大水,要么是退水后完全没鱼的迹象,导致我22年和23年时的收获异常惨淡,加上周老师@黑鱼周cnWATERS 在23年施舍的一条,一共也才7-8条活体。24年再去时,原先的采集点已经被开采,当地人说这块要建水坝,因此我也只能抛弃这块地方,转而去寻找新采点。最后运气不错,找到了一处既人迹罕至又好采集的地方,今年去了6次,采集到了40-50条左右

有人经常跟我说,这个泥鳅你不是拍过了,长得也很大众,为什么还要抓那么多来拍。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因为天台薄鳅作为台州特有种,也是浙江数一数二的高级牛逼冷门罕见不流通物种,而我对薄鳅又有一种执着甚至畸形的喜欢,所以才会反复去找这个东西来拍。另一方面,根据我这几年在台州的采集,天台薄鳅目前仅在仙居县以及临海市靠近仙居县这块的永安溪才有分布,而作为模式产地的天台县,其母亲河始丰溪由于早年挖沙开采、水站建设,以及近几年始丰溪湿地公园的建设而造成的河道硬化,整个始丰溪段的原始溪流早已随着人类活动而消失殆尽。早年周老师@黑鱼周cnWATERS 在天台县采集短首薄鳅的采点,河床如今已完全硬化,成为了大爷大妈们茶后饭余的休闲娱乐场所。甚至早年霸总@EcoMATA一口蚂獭 在天台县发现的原始溪滩,如今也成为了长满杂草和充满淤泥的谭飞环境。而天台薄鳅这种则极度依赖湍急且洁净的溪流、卵石环境的物种,天台县这样的改造无疑是该物种的灭顶之灾。我甚至认为天台县的天台薄鳅已经名存实亡,这个种可以改叫仙居薄鳅了[失望]。当然,仙居只是该种的最后一块乐土,诚如我上文所言,24年年初时仙居县也已经对永安溪开始溪流改造,我很难保证仙居在今后的发展不会变成第二个天台,因此我只能趁现在该种还较容易采集时,多给它们留下照片,争取一鱼一拍,不让它们步入鯮、北方铜鱼的后尘,失去存在于此世的痕迹

p1:生态照
p2:幼体
p3:临海市白水洋产(唯一一条临海产,剩余皆为仙居产)
p4:成年雄性
p5:成年雌性
p6-p18:无太大特点的普通个体,皆为一鱼一拍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