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石的《扬州慢》:“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红药即芍药,广陵芍药天下闻名,夏承焘、吴无闻《姜白石词校注》云,以“红药”作结,最含深意,“乱后城空,花开究为谁来?以问语结,更含无限凄怆。”叶嘉莹老师说后代标点词的人,都依表面文法而非格律的律读来标点,因此《扬州慢》末句大多被断为“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如此便不合词的美感了。我一直念作叶老师认为正确的停顿,她说,停顿在“年年”处,“就有一种情韵的荡漾,里面包含着沧桑的悲慨”,比按错误标点来读“要婉转深刻得多”。红药年年,念起来有欲说还休的滋味及文学语言上的新鲜感,挪用来说年年遍插将离花,却是另一番旖旎之态。年年养芍药,特别让人体味到光阴的倏然流逝,每一帧照片都是时光的印记,偶尔回看,总有白驹过隙、人到中年的惕然心惊。但到第二年,仍然要延续春暮的仪式感,热热闹闹养它一个月的殿春之花,才可了无遗憾与此年的东风作别,这是渺小而伟大的人类在时光的永恒与无情里不甘屈服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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