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朋友分在不同学院有很多坏处，比如吃饭不能凑在同一张长桌，比如课堂笑话只能说二手的，比如想抄对方算术占卜学作业时才发现对方跟自己观测的是不同的天体，比如打魁地奇比赛的时候你甚至不得不在空中进行七百二十度转体，以躲避对方毫不留情击来的游走球。
黑球险险擦过塞梅尔维斯的侧脸，她死死抓住横扫维持平衡，暴雨倾入球场，待她重新望向她先前俯冲的方向，那枚金色飞贼早已不见了踪影。公报私仇，绝对是公报私仇。格兰芬多的找球手恨恨地想，朝拉文克劳的某位击球手投去饱含悲愤的控诉目光，她不就是昨天让霍夫曼帮忙修改了她的魔药课魔法史课还有魔咒课的论文吗，也没有干什么很过分的事吧——
背后又传来呼啸声，塞梅尔维斯当即向上抬升，利落地转一个圈，成功错开另一个飞来的游走球。她深吸了一口气。比赛结束后她一定要去找张之之谈一谈，开场三十分钟，她共计遭到游走球袭击十五次，队里那两个新招的击球手水平实在惨不忍睹，就算对手是霍夫曼也不是他们连球都没碰到一回的理由。
远处，张之之绕开对面追球手的拦截，以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投进了一球，格兰芬多们举着雨披大声欢呼，塞梅尔维斯拨开挡住视野的头发，冷静地检视全场，横扫驯顺地载她穿越雨幕，红色的鬼飞球与黑色的游走球间赤与蓝的队服都被雨的灰融化，解说员的声音变得渺远。
塞梅尔维斯团队协作意识不高，集体荣誉感极低，但她既然答应了张之之入队的请求，就一定会履行其中包含的义务。承诺就是这么一种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的东西。她掠过赛场，避开所有移动的色块，目光在雾气中搜寻。暴雨浸透轻便的队服，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比分彼此紧咬着窜升，塞梅尔维斯停在高空，下方的人群离她很远很远，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她其实相当喜欢独自飘在高处的感觉，空气冷冽而寂静，偶尔有鸟平展着羽翼飞过，她会看着它轻点翅膀，打一个旋便匆匆离开，最终身影被群山吞没。
可惜此刻没有鸟，只有压顶的乌云与倾盆的雨，还有踪迹难寻的飞贼和又一个朝她撞来的游走球。塞梅尔维斯熟练地闪过袭击，随后，她瞥见不远处一线闪烁的金光。没有丝毫停顿，她直奔飞贼而去，速度加快到极致，世界于风声中模糊。但除了风，好像还有些别的——
“塞梅尔维斯，小心身后！”
是卡兹。传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声音十分焦急。塞梅尔维斯伸手抓住飞贼，脑内闪过几个零碎的念头，她还未将它们组织成完整的推测，腰上就挨了重重一击。她从飞天扫帚上翻落，视野中是还在大喊着什么的卡兹、目瞪口呆望着她的格兰芬多击球手、拼命朝她冲来的张之之。但她们相隔得太远了。
明白自己是被队友袭击了的瞬间，塞梅尔维斯几乎要为此讽刺地笑出声。她恐怕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个被队友撞成伤残的人，今晚一定得让那个击球手收拾东西滚蛋，她一边极速下落，一边漫无目的地想，当然，前提她今晚能从校医院里出来。
风被她竖直切开，塞梅尔维斯用半秒钟的时间猜了一下自己这回会折几根肋骨，随即，强横的拉力便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塞梅尔维斯的手腕被抓住，清晰得可怕的断裂声自她上方传来。
——自霍夫曼身上传来。
直到此刻，恐惧感才真正攥紧了塞梅尔维斯。她想扒开霍夫曼的手，却又怕加重她的伤势，愁肠百结，最终只化作一句脏话：“你疯了吗，格蕾塔！快给我松手！”
霍夫曼脸色惨白，一言不发，飞天扫帚支持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摇摇晃晃往地面降去，然而抓着塞梅尔维斯的手反倒收得更紧，力度几乎要让人疼痛。霍夫曼在竭力减速，塞梅尔维斯悬在空中，却比方才自由落体时还要胆战心惊，她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此时却也别无他法，雨依然遮蔽着天光，塞梅尔维斯看不见霍夫曼伤处的血，只忽地在余光瞥见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她的呼吸当即停滞：“游走球！格蕾塔……往右转，格蕾塔！”
飞天扫帚颤动了一下，但霍夫曼已没有力气操控它急转，游走球击中目标，塞梅尔维斯听见一声闷哼，霍夫曼被撞得重心倾斜，另一只抓着横扫的手青筋突起，勉强将她固定在了扫帚上。塞梅尔维斯率先着陆，霍夫曼又滑出一段距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拉文克劳的击球手耗费了五秒钟才翻过身，脱臼的肩膀火烧般作痛，整条手臂已经失去知觉，在看清周遭环境之前，塞梅尔维斯就揪住她的领子，把她从地上强行拖了起来。
霍夫曼还是第一次在对方眼中看见如此炽盛的怒意，她试图抬起手，失败了：“塞梅尔维斯……”
“闭嘴。”塞梅尔维斯语气冰冷，摸索一阵明确方位，便立即开始复位击球手的肩膀，指尖的湿意温热，是暗色的血。
“你受伤了吗……？”
“我说过了，闭嘴。”
飞贼早被她扔在了草地上，临时校医处的志愿者正迅速赶来，格兰芬多们停止了庆祝胜利，纷纷探头张望发生了什么事。塞梅尔维斯确认完面前这人暂时还没有断气的风险，而后才迟迟意识到自己刚刚落地时手肘和膝盖均被划出了伤痕，血被雨冲刷，引发一阵阵刺痛。
塞梅尔维斯呼出一口气，垂眼盯着倒地的人：“怎么，你还有什么想讲的吗，除了你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以外？”
霍夫曼艰难地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在塞梅尔维斯染血的脸上蹭了一下。
“别哭。”过了好一阵，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