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白玛#

张起灵躺在床上缓慢睁开双眼的时候，月光已经趁着夜风推开的窗帘，如约跑入了他的房间，将他还未完全清醒的头脑梦境切割出一道明亮缝隙。
张起灵并没有马上闭眼重新睡去，他只是静静凝望着天花板上没刷匀油漆的凹凸不平，好似仅靠视线就能将其重新抹匀一般。可当他回想起白天在农院劈柴，透过稀疏的栅栏，听到路过的小孩对她的奶奶说“明天是母亲节，她要给母亲打电话”时，张起灵手上的动作便停顿下来。他顶着额头细密的汗珠，目送她俩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独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心中泛起阵阵微波。
他也想在明天给那个女人胡乱送点什么东西，尽管他的眼光并不能完全投她所好，甚至会引得她偷笑，可为了得到一个她给自己拥抱的机会，那么不管多么愚蠢的事情也值得他去做。但是他没有这个机会，在他决定要留住她的那刻起，已经需要他学会去想念。
他向来是所有人面临选择时唯一的答案，放弃谁都不会放弃他。只有他在，这张网才有中心，不论离家多远的族人，都可以凭借血脉寻找到他。他们是他这个答案存在的约束，如果没有出题人限制的规则，那么他也会是弃子行列的一员。所有人都可以靠他找回回到家族的路径，他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张起灵赤着脚走到窗边坐下，每走一步，脚下些许白日务农结束带入房屋的沙砾正中他的脚心，刺激着他的感官。从这里抬头看去，就能看到和草原一样的夜空了，在每一个晴朗的夜晚，极致展现它的浩瀚辽阔。特别是月亮朝他投来的目光，总是温柔地落到他的房间，抚摸他的睡颜，守在床边，直到太阳升起，才起身离开。和她接触的时间里，自己也会在不经意间化作一池融化的冰泉，映着她的影子，同她一起沉静下去。
世人都说离开的人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另一边的世界继续守护着最重要的人，可在张起灵的眼里，她的存在比星宏大，比日柔和，只有皎洁的月亮可以比拟高原上的皑皑白雪，重现她睡在毛毡上的苍白面庞。
张起灵将手指拢起，而后握拳，试图用这只可以撬开砖石的有力双手，去紧紧攥住她的银白衣角，抓住那根他愿意捕捉的长线。可她总是不如人愿，偏偏在快要合起手掌的瞬间从指缝挤出，重新跃回到他的指背。到头来他能握住的，关于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竟然只剩他本身。
想到这里，心中一股难以抵御的痛苦涌上了他的心头，浮云遮月，他蜷缩成一团，身体随着月光黯淡下去。他答应过母亲不能去做一块石头的，否则她的故事将无人歌颂。可他在此刻又想再做一回石头，只有无心的石头，才不知什么是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