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子和釣模
上海方言把鑄造用的模具講作「模子」,同樣的模子可以澆鑄,壓鑄出相同的東西,當然,不同的模子一定會澆鑄出不同的產品,於是,上海人會以「一隻模子上刻出來的」形容父子的面容,體貌,性格相似。引申出「模子」即「身坯」,如人高頭大馬者為「大模子」,體弱瘦小者為「小模子」;「模子」又指某一種類型的人,多用於貶義,如窮人而無志者為癟三模字,無志氣者為赤佬模子,私娼為「煤餅模子」(煤餅多孔,喻濫交)在公共場合進行倒賣者為「打樁模子」。
上世紀60年代初,中國大陸進入所謂的「三年自然災害」的困難時期,社會治安混亂,舊社會劣跡沈渣泛起,作奸犯科之事層出不窮,幾人連襠,引誘他人(模子)上當受騙,黑話講作「扠模子」,如牌局一般四人博弈,三人掰夥(掰音近「格」, 掰夥即「合夥」之義),招一「模子」打牌,就是「扠一隻模子」,當然這只「模子」就成了「墊刀頭」,被人斬得血淋帶滴。
進入80年代後,隨著改革開放政策的深入,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上海的私娼和地下色情行業悄然興起,一些不法商人以酒吧為掩護,以青年女子為誘惑,使客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盲目消費,被迫支付高於正常消費幾十倍,甚至更高的費用。此類「黑店」大多開設在僻靜處,幾乎不會有客人光顧,於是店主會招募一些掰夥人,在賓館等地尋找「模子」,以玉田螺釣金蟹之法,以介紹提供色情服務為誘餌,將客人騙入指定的酒吧內消費,最後以武力相威嚇,迫使客人支付昂貴的費用。最初,此行為被講作「釣模子」,後又省作「釣模」,又誤作「吊模」,其衹是原來的「扠模子」在新時代的變種而已。
如今上海,「釣模」是常見的騙術,被「釣」者不少是外地來上海的商人、幹部、以及港台同胞,由於被「釣模」者大多是「招妓」在先,不便也不敢聲張,大多隻能啞子喫黃連——喫了啞巴虧。
选自「移居上海杂志」——讲讲上海话 薛理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