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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办法抓住一阵风。
元微之总愿意为他停留。无论是显赫一时的紫袍丞相还是穷困落魄的通州司马,始终都是白居易口中的元九、眼中的微之。那位元姓郎君要用最恳切的诗句为他寄来他生相觅的承诺,要在失意时对他露出独君怜我的哀怨,哪怕是身后的盖棺之文,也要由他亲自执笔写下。后来少年校书的身影被缠绵病榻的青年取代,兢兢业业的节度使消泯在灵堂的白幡中,诗家带着重逢的期许阖眼。
当墨魂白居易再一次,也是第一次见到挚友时,甚至不觉屏住了呼吸。
他凝魂远晚于墨魂元稹,相见之前,元稹已经在世间徘徊数十年了。明明是记忆里万事未生的年龄,元微之却比晚年久经卧病生涯后更显苍白纤瘦。可即使如此,都不如他后颈一道伤疤来得触目惊心。那诚然并非近日落下,也正因如此才更令人难以想象。倘若一道伤疤经休养后都会皮肉外翻,那最初又要是何等模样?
后来他们总是相伴。无论现世如何变乱 墨痕斋又怎样变迁,他们都不欲再分离。白居易因而在元镇身上见到过更多种类、也更严重的伤势。那道让他最初归斋时辗转反侧的伤竟只是个开始,血肉若不够深刻,那么白骨也要同样摧折。生前的流言终化作割体利刃,通通落在墨魂身上。时日久了,哪怕元镇负着更重的伤势,他居然也能与元镇共床小憩。乃至他会庆幸——庆幸于这次的伤尚不致命,不会将元镇从他身边再次夺去。
元植知道他的挣扎,他们有时离的太近,:所以让本就难称雅观的伤势更加狰狞。他矛盾地将柔软的伤处展露给白居易,期望从中获得混黑世事中的一方净土,得以受其慰籍,却又不希望将自己的痛苦加诸对方身上。可最后白居易还是要为他痛苦。或许在承受流言者是元稹时,白居易就注定了也难以逃离。既然诗名要于史册同排流传千古,那何妨连骂名也一起承担?
白居易可以向那颗饱经蜚语的心传递温度,诗王丰厚的魂力却仍留不住一个消散的墨魂。元稹总是愿意回应他的呼唤,如同千百唱和的诗篇跨越山海将他们联系在一处。可当他自身难保时,这呼应难免变得力不从心。状似寻常的日子里他唤一声乐天,白居易应声后听不到后文。残音都来不及回荡,回头时他已不见踪影。一缕清风终究不能回应白居易的呼唤,又或者他的回应藏在风里,白居易找不到也抓不住,他分不清哪一缕风是他的微之。
直至又一日那个熟悉的墨魂被他从现世寻得。好些时能自己踱至他面前,保有清明的理智,差时带回后也要经历历时长久的狼狈。世俗给他的囚笼让他困顿往复于凝散之间。白乐天会在他离去的每日望向蓝桥着雪的方句。
他始终不能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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