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大魔王__
24-05-02 23:14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如果有机会长待云南,往腹地边乡走,那味觉的阶梯会交替攀升。路边餐馆,镇上食店,或者一张簸箕支成的粗陋小摊,在拓开的地图里一一显影,众人吃得击掌,吃得慨叹,吃得眼里雷光霍闪,但也早有心理预期,顶峰永远在下一站。

去年从腾冲下梁河,贩皂角米和薏仁,在路边吃了一餐。牛汃烀,臭豆腐,小炒,都是好菜。德宏州地界的黄牛,有着碗钵承载不住的香。那汃烀里加的本地草果,紫褐,梭子一般,把牛汤的滋味送上青云。大家把杂碎和肉捞完,拿调羹分汤,汤里有辣椒,吃得周身燥热,汗杀进眼睛。

又喝香茅草煮水,肚皮愈发胀鼓,人在竹椅里一横,惆怅起来。当时以为这就是牛汃烀的顶峰。既已登顶,那以后所遇皆是下坡,竟生出惆怅来了。

真好笑。

德宏州所有老牛的魂灵在上空凝成雨云,它们的嘲笑倾泻下来,把浅薄的食客打得精湿。我们后来行至莲花村,山风穿峡,车顶铛铛响,疑心下起了雹子。话音刚落,就见田边积出白花花一片。车驶进村庄,在村委会屋檐下躲雨,不晓得几时能停,众人昏睡过去,窗缝只开一线,车厢里都是牛汤的气味。

已是去年事。

上月到曩宋,又下梁河,途经平山乡,在平山的路边餐馆,还是吃牛小炒,牛汃烀。

树酸茄直接拿来凉拌,加蒜、姜酥、少许酱油、小芫荽和折耳根,这次不当配料,转客为主。异常生猛的凉菜,我只拈了两筷,过分的咸,酸得人打战战。当地旱热的气候促使人们喜酸喜辣,还喜一些果实的涩感。我这次带了一些树酸茄回去,做过酸辣肉丝,酸辣草鱼,还跟酸笋一起煮了圆子汤,都有惊喜。容后再叙。

而那一盘姜丝蒜片,青红椒和腌椒炒的油汪汪的黄牛肉,吃得人怆然涕下,远胜过此前吃的任何。再舀一碗牛汃烀,草果胡椒的香气单薄,单薄得只剩牛,牛的奶香和温甜占据了盆钵。野生小芫荽切得细碎,在汤上划游,跟着嚼烂的蒜瓣肉,牛肥膘一起游进喉头,飞流直下,是新的顶峰滋味。

餐馆门前,悬着一条牛腿,盘桓苍蝇和腥气。此刻平山的街上,又有牛群经过,趁着暮色未降,要走回乡中老屋。远山线条如在画中,深蓝,淡蓝,几近透明的蓝。牛的线条在近前,脊背瘦硬,也如山势起伏,棕的,黄的,透明的,交叠着朝前走,要走到画中去。透明的是牛的魂灵。

美味与苦楚,这一刻如山势交叠,又绵延到心中来了。这一餐,由于那条悬挂着的猩红牛腿,以及对街恰好行过的牛群,有了一丝怪谭色彩。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