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去瑞丽，在卯喊路菜市吃早点，吃的是舂鱼饭坨。

缅甸罗非鱼，对外乡人而言，可谓菜市一景。地上铺胶布，鱼横陈布上，眼鼓睩睩，跳战战，好长时间都死不下去，卖鱼的时不时拍屁股起身，把跳出界的鱼再捡回来。这厢卖舂鱼的去买，不过十块钱三条，拿来跟绿辣子一起炭火烤焦，投进石臼，放盐巴、味精、姜蒜、花椒面、大芫荽和小米辣。玉兔捣药，舂得稀巴烂，舂成乌一团，调羹刮出，拌几根虫草花和杂菌脚子，装进塑料袋。

我提着这个塑料袋朝门口走。

卯喊菜市门口有好些背背篓的人，背篓上的纱布揭开，里面是热汽暄腾的米饭。他们盯着提舂菜塑料袋的顾客，很自然接过来，打开袋上花扣，朝里面舀三两勺米饭，收一块五角钱。

我后来倚着摩托车，把舂的料头跟饭掏在手里，堆叠着吃，吃着吃着，索性捏成饭坨。鱼肉焦成碎屑掺在饭里，混着大芫荽的香和小米椒的辣，偶尔吃到吝啬的菌脚，香气在嘴巴里翻波掀浪。

近两年跑云南跑得勤，滇西南，德宏，临沧，孟连，傣菜景颇菜吃得不少，手抓饭便是其中一项。软米用染饭花染了颜色，居中，四围的菜式大致有干巴，炸货，野菜，腌菜几样，配着吃。如果丰盛些，那摆阵就堂皇了，炸排骨，炸五花，炸叶子，烤罗非鱼，鬼鸡之类，一大筲箕端上来，流光溢彩，异域秘境，但吃来吃去并不特别，赶不上瑞丽菜市几块钱的舂鱼饭坨。

去年，贩皂角米，到梁河，曩宋村，在村里找百年皂角，行到深处，树林愈发幽深，鸟鸣爽脆，带着雨意。下过百步台阶后，雨雾降下来了，前有十米小桥，两尊石兽蹲在桥头，覆满苍苔。车熄火，众人下车，沐在雨中，双掌合十，拜山神，说，我们进来了哦。

石兽前，有两个饭坨。

那次，我拿到一等一的皂角米，满载而归。

这次去云南，照旧在山里穿梭。巨树将灼烫阳光拒之门外，走着走着，人清凉得像一滴水，走回森林的波涛中去了。

也是这时，看到了菩萨。菩萨端坐树下，问远道而来的凡人可有忧愁，我说有，并供上了随身带的舂鱼饭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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