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丝带]
听说夜里上厕所的次数太多是病,得治。
半夜三点,我拿着半卷卫生纸筒向厕所走。时间太晚,我尽量把声音放轻,甚至连灯都没有开,只用神典石照明,走到半路,路过武士和龙骑的房门时,想起了这句话。
照理来说,卧室里的浴室该有马桶才对。然而偏不凑巧,我们固定队租下这栋房子时,被告知四间卧室的其中一间马桶管道出现问题,可以因此将房租减少八万基尔,只要能接受上厕所时需要去卧室外楼道中的。
找到大小正好价格合理合适暂居一段时间的房子并不容易,然而同意过后又由哪两个人来住这没有厕所的卧室呢?作为队长的贤者当仁不让,而一向被和他分配一间屋子的我也接受了要多走一段路的事实——这倒没什么,虽然我习惯起夜,但总共没两步路的距离,难道还能闹鬼不成?
能的。
对不起,诺菲卡还是梅茵菲娜在上,或者是哈罗妮、奥修昂、纳尔扎尔还是娜娜莫女王……总之无论是什么神!保佑一下我们这个小破固定队吧!别让鬼再次出现了,不然我怎么会能够在半夜三点听到有人说话!?
一开始其实没有真的鬼,虽然没有,但是胜似有。刚搬进来的第一天,夜里,我从厕所出来,发现走廊上靠着一个深红色的身影。头发不长,但披散着,脑袋低垂,怀里抱了什么长条状的东西,就那样静静地靠在走廊雪白的墙上,一动也不动。
说实话,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我也吓了一个哆嗦。搬到城里暂住的日子里我的警戒心松弛了不少,夜里上厕所时只顾着拿神典石和纸卷筒,完全忘了把作为武器的枪刃一起拿上。现在可好,手无寸铁,恐怕真打起来即刻就会饮恨西北,命丧黄泉,堂堂绝枪战士,竟因轻敌死在厕所前的红衣女鬼手下,呜呼哀哉!
好在这个“红衣鬼”把头抬了起来,他声音很低,轻声说:“你小子怎么半夜上厕所?”
吗的,原来是穿睡衣的武士。我松了大口气,看清他手中抱着的是他的刀,原来真的有人上厕所带武器,我甘拜下风。
“我一直这个点儿啊!养成习惯改不掉了,不是,哥,你大半夜不睡觉拎着刀站这儿干啥呢。”
武士瞅了我半天,说还以为是有敌袭,出来看看。
我无言地回头看看厕所,寻思再怎样也不至于袭击咱家的厕所,再说了,和平年代,没那么多不长眼的人会来守卫森严的城里袭击一支不好惹的冒险者小队。
武士耸耸肩,让我赶紧回去睡觉,谁知之后的日子里,几乎夜夜如此。平心而论,我上厕所的时间很规律,只是有时候可能需要多跑两趟,比如多喝了两杯之类的,而武士几乎夜夜都在,我早已习惯他穿着红色的中衣靠在走廊上确认我是不是敌袭。
“真的不会有人总来袭击我们,帅哥,真的不至于。”我说。
而他让我去好好看看肾。
我肾好得很!
然而就在我们两个人都已经习惯半夜三点在走廊偶遇对方时的某一天,我拿着纸筒,武士没再出现。
我多少有些诧异,毕竟武士睡的很浅。平时在野外扎营,有古朴猩猩靠近我们还不到二十星米,那家伙就能直接弹起来赶走,更别说如我这般在木质的楼道里毫不掩饰的脚步声,他绝对不会听不到,不过从第二天他精神抖擞的样子看,也许睡熟些也还不错。
然而从那天起,屋子里开始闹鬼了。
一开始是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如同布料不停摩擦或者金属配件碰撞宝石配件的声音,后面则会出现重物坠地、粗重的喘息声或者微弱的水声,偶尔,也有类似哭泣的声音传来,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声音,使我感到不可名状之恐惧爬上脊柱。
现在我反而开始怀念起武士见天闪现在楼道里的日子了,至少他在时,鬼从来都没出现过。
对哦,为啥他在鬼就不在啊,难道这家伙有驱鬼的本事?
联想到他的出身之地,这不切实际的猜想突然间就可信了几分。
其实鬼也没对我做什么,平心而论,它只是在半夜、在我去厕所的必经之路上弄出来一些叫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而已,没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甚至没出来攻击过我(当然就算出来攻击我也能击败它的,笑话,我可是女王之刃)。然而除我之外,似乎没人再察觉到这屋里有鬼的事实了,也许是因为大家的卧室里都有厕所,会半夜经过走廊的只有我一个(贤者上厕所的规律真是好的让人咬牙切齿)。
这鬼为啥只吓唬我一个啊?
武士又一次来我们房间让贤者给他检查自己是不是被下了睡眠诅咒时,我假装不经意间提出“世界上是不是可能有鬼”的问题。
“那也说不定呢……你也知道,紫洲这边有一种说法,有怨气的人死后就会化成厉鬼——呵呵,开玩笑的,如果真的有鬼,那说不定就是它诅咒的我每晚睡的这样沉。”武士坐在沙发上,贤者给他仔仔细细地全身检查了一遍,最终说:“你好的很。”
我反而觉得武士说的是真的。
他一睡着,我就能听见鬼动静,这不是鬼盯上我们俩了还能是什么?武士那间屋子还有龙骑同住,恐怕那小子早已先一步遇害。
龙骑说:“没有。”
某天晚饭后,我试图旁敲侧击,看看龙骑有没有撞过鬼——毕竟他和武士住同一间屋子,武士遭鬼,没道理他一点都听不见,夜里三点,你就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龙骑沉默了一会儿,他还穿着全套的盔甲,恐怕是刚刚从外面打木桩回来,此刻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一件巨大的铠甲摆件。
最终他说:“没有。”
看来这鬼还是挑人吓唬的,只挑我们这种风流开朗热情系大帅哥,不爱搭理话少的。
其实我偷偷问过白魔能不能帮我调理一下身体——我是指别再半夜三点突然起夜上厕所的那种。
彼时这位崇尚自然的大美人正欣赏她刚种下没多久的虎纹兰花,听到我的请求,她慢条斯理地将目光从花移到我的脸上,又从我的脸移回花上。
“你说,有没有可能呢,是你不和我说一声就乱开超火流星,导致我不得不连续读好几个咒语来照顾你的死活,然后因此惹怒了大元灵而导致的呢?”
姑奶奶,我真的错了。
白魔人还是很好的,和贤者讨论了一下就合力给我开出了医嘱,我忙不迭地进行学习,力争之后不要再半夜上厕所。
其实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如果鬼只是会发出一些普通的响声,那我大可不必理会,然而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我猜测,这可能是一只色鬼,而且是一只很厉害的色鬼。
原因当然有。首先,之前我听见过这鬼发出的声音,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布料声,后来则变成喘息,吟哦或是暧昧的低哼,这实在不像是正经鬼所为,感觉更像是东方志怪小说里黄色的片段。其次,我猜测武士和龙骑两人都已经知道了这鬼的存在。
这当然不是空穴来风,毕竟我亲耳听到了龙骑的声音。夜里,我拿着纸筒经过,突然听到龙骑喊出一声:武士哥。
武士没有搭话,沉默片刻,龙骑低声说了句什么,武士还是没有回应,紧接着又是暧昧的衣服摩擦声和轻微的低哼,这之间龙骑一直低声说着什么,然而武士却一直保持着沉默,我不好意思多听,匆匆从厕所离开。
结合这两件事,我大概可以猜想出事情的本貌:自远东之国而来的武士哥身后一直有个觊觎他身体的色鬼之魂,直到终于有一天,色鬼忍不住对武士进行了催眠,然而这个画面却被我们正直的龙骑所看到,龙骑不忍心看兄弟被色鬼所控制,所以想要阻止色鬼,然而没想到武士竟然已经迷恋上了色鬼,他直接和劝阻自己的龙骑吵了起来,龙骑心灰意冷,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竟然会被一个鬼骗的团团转,伤心欲绝地谴责武士,而武士因为被他说中了心事,只好心虚地默不作声,任由他指责而绝不还口!
看来这就是为什么当我和武士龙骑二人提起鬼的时候两人都一副绝没见过的样子了——武士哥想要保留自己的面子,而龙骑,大概是想要给兄弟保留脸面吧。
偶尔,武士还是会在色鬼不缠着他的时候出来监视我上厕所,我试图隐晦地暗示他,可他却矢口否认自己和龙骑有过口角之争。好吧,也许这不是我们该插手好奇的事情,我只好去找白魔开药方检查自己的泌尿系统,争取不在半夜三点路过他们都门口——我是人,感到尴尬也是人之常情。
我就这样过着掩耳盗铃的生活,既担忧武士会被这不知深浅的色鬼掏空身体(哪怕他现在看起来生龙活虎的但是,万一呢),又担心龙骑哪天一个没忍住就掏出龙枪把武士捅个对穿,愁得晚饭都要多吃两碗。然而被我担心的哥俩却仿佛毫不知情一般,每天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有夜里色鬼若有似无的声音还提醒着我这里都会发生什么,使我心头涌上一种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淡淡无力感。
某天,我撞上从外面回来的武士,他手中提着包裹,我闲的无聊,问他,买的什么东西啊?
武士轻轻笑了一下,说:“没什么,隔音棉而已。”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