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晓61
24-04-21 18:43

左传笔记|四(1)吴国延陵季子

吴国季札当是左传中最神秘、最闪亮的一个人物,所到之处仰慕有加,皆以结交他为荣。吴国是蛮荒之地,不通中国久矣。吴国的始祖是吴太伯,在史记世家中,吴太伯世家居于世家第一。“吴太伯、太伯第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而有圣子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自号勾吴。”昌即以后的周文王姬昌。这段文字可以解读的信息是吴国建立之初还是商朝,太伯、仲雍接受的是商汤文明。中国的天文在夏商以前就文明以止。经过周朝的革命,典籍的隳灭,文明趋于黯淡。周朝列国培养不出季札式的人才。季札是夏商文明的产物。当时吴国应该存有夏商及上古典籍,季札精通三坟五典。
从散见于先秦诸子典籍中的引用可以略窥其端倪,“《黄帝书》曰:形动不生形而生影,声动不生声而生响,‘无’动不生‘无’而生‘有’。形,必终者也。天地终乎?与我偕终。终进乎?不知也,道终乎本无始,进乎本不久。有生则复于不生,有形则复于无形。不生者,非本不生者也;无形者,非本无形者也。生者,理之必终者也。终者不得不终,亦如生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恒其生,画其终,惑于数也。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属天清而散,属地浊而聚。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归也,归其真宅。黄帝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熟读上古典籍的季札洞悉生命的本质,宇宙的奥秘,王位于他毫无吸引力。他推辞王位不是道德的矜持,是从心出发,不愿一生被世事缠绕。他绝不是一个牺牲自我的人,他的自我就是求仙求道,最终他回归与自我。
吴国一直过着礼仪有序,桃源式的质朴生活,被史学家定义为落后的民族。直至公元前584年(鲁成公七年,楚共王七年,吴王寿梦二年),“楚之亡大夫巫臣怨楚将子反而奔晋,自晋使吴,教吴用兵乘车,令齐子为吴行人,吴于是始通中国。”
交通周朝列国是吴国灾难的开始,崇尚礼乐之五行有叙的天道文明与崇尚胜者之才德两张的人治文明相碰撞,或者说古文明与物质、强力、心术相碰撞,自然是文明败落。为了让季札顺理成章继承王位,兄弟四人自发的兄终弟及是吴国夏商文明的最后光辉。武力的驰骋恣肆、权力的纵横快意让人心膨胀变异,杀戮萌生,人心相竞,戈斧相并。秩序一旦璺裂,再难归位。看似变强大的吴国实则根基摇摇,在兵法盛行的中国难以应对,最终被强力被计谋毁灭。
季札产生于吴国不是偶然,就象吴国灭亡于中国是必然一样。在吴国,应该有不少类似季札之人,因被中国遗忘而存在,因与中原融合而消亡。强力不代表文明,霸权不代表文明,让人心偃服归顺一定是文明。
“季札之初使,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剑,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解其宝剑系之徐君冢树而去。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屈原的“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与之近似,求索不以生死为畔,当以道为的(di)。物质的繁荣能让人心偃足一时,即生贪婪,厌弃求新。权力让此方肆意伸展,彼方收缩怨恨,待时而报。这是反噬。有反噬皆不是文明,是人心的演绎,是私心之术以制人以御物。文明是存在于银河星系的天道,是周身十二经络有无相生的巨微一理,是二十四节气渐损渐盈、渐盈渐损的往来相接。文明在心的驯化熔铸基因,在行的恪守诠释温良。
季札精通现已失传的上古律吕。能听音而达情,听乐而知政。左传记载襄公二十九年,季札出使鲁、齐、郑、卫、晋诸国的详细经过和语言留存。让人惊叹华夏的文明曾经隆盛至此,精微如斯。延陵季子,史赞“何其闳览博物君子也”。延陵是其封地,不是其归宿。史书未记其所终。季子与道偕存,与道偕终。
2024.4.21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