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儒生,三四岁时,其余小朋友还在玩泥识字,他已经开始关心天地。
小儒生问他爹,天地这么大,何处是尽头呀?
爹很懵,爹想说你问我我问谁啊。
但显然爹要有威信,爹不能这么讲,于是爹笑而不语,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小儒生若有所思。
爹长出口气,以为孩子三分钟热度,很快就过去了。
结果小儒生不吃不睡,天天眺望大地尽头。
爹:……
爹能怎么办啊,爹也很绝望啊。他只能抱起小儒生,说答案都在书里,先吃饭,吃完饭爹就教你读书。
小儒生眨眨眼:好!
爹长出口气,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孩子好好读书,大了考取功名,也是人间正途。
结果小儒生还不消停。
那年小儒生七八岁,不问天地之大,开始问些具体的问题。
比如先贤的教诲,为什么与孔孟的道理不太相同?《论语》之中,是否有曲解孔子的段落?
爹脑壳疼,光明伟岸的全能形象还没建立起来,就毁于一旦。
好在儒生十三岁那年,终于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在书中看到宇宙一词,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儒生脑海中有雷霆乍响,拨云见日。
原来天地的尽头,就是宇宙,而我所能感知的四方上下,古往今来,就是宇宙。
我心即是宇宙。
爹:……
爹:你能不能好好读书,别中二了行吗?天地尽头,宇宙之事,与你何干啊?
儒生笑了笑,说吾心即宇宙,那宇宙内事,当然就是我分内事。
如果世人都想着关你屁事,关我屁事,只顾念自己眼前三分地,那这个天地就小了。
而以宇宙事为分内事,从古到今,圣人秉持此心,千年百代,从未变改。
儒生回过头来,冲父亲笑:爹,我要做圣人。
爹面无表情:哦(⊙·⊙)
从那开始,儒生更是博览群书,读到三国两晋史,靖康之难耻,莫不拍案愤恨。
遂去饱读兵书。
爹连声叹息,说兵法是旁门诡道,学这干嘛?
回头,发现连儒生的哥哥也在那看兵法。
哥哥还振振有词:文事武备,都是一样的。古时有征讨之事,公卿即为将帅,士而耻此,则豪侠武断者专之矣。
很多年后,湖南茶陵盗匪为患,士子不耻兵事,哥哥凭这一席话定了人心。
同样很多年后,儒生告别家乡,科举入仕,走上朝堂。
那会儿朝堂之中,还有不少奸臣当道,儒生耿直,于是被排挤出京,扔到边境去做县令。
那些年儒生在荆门,整顿吏治,明察秋毫,明察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但凡有什么地方犯了什么案子,现场都不用去,就能断出案犯是什么人~
荆门又是边陲,北边常有战事,这位儒生就顺便修补了波城墙,隔三差五朝北边敌军打招呼,那意思大概就是,谁来我削谁。
几年下来,荆门大治,安享太平,路不拾遗。
那会儿天下间都推崇某位学者,世上也就只有儒生和他哥哥,能与这位学者接二连三的辩论,去争究竟什么是儒家正义。
有弟子曾经劝过儒生,说你这么有才,何不著书立说,名传后世呢?
儒生笑了笑,说我何必著书?无非是六经注我,我注六经罢了。
写书不过是用自己的话来把六经讲出来,仍旧是借先贤来浇自己的心中块垒。我已用此生来注解六经,又何必写书呢?
弟子若有所悟。
这位儒生开创的学问,后世称之为“心学”,其人名叫陆九渊,五十四岁那年,在大雪中溘然长逝。
只留下平生语录,和一段段学案,以供后人瞻仰。而那千古不灭的圣贤心,百代之后,薪火相传,从未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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