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小时候的玩伴牛二叔，每年腊月都会背一袋自磨面，一条猪后腿，半拉猪脸，猪大肠猪肝猪心来我家，他甚至带着猪尿泡吹起来给隔壁的军子当球踢。

每到腊月二十三，我妈知道牛二叔准定来，她会提前准备好给牛二婶买的衣服，给他儿子买的书包玩具和压岁钱，放在门口位置，手里摘着菜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

牛二叔是牛家山的能人，自己磨豆腐，每天推着独轮车走村串户，声音洪亮腿脚了得，他轻手轻脚背着猪头、自磨面放到我家门口，然后哐哐哐砸三下门，撒腿就跑。

我妈在家守，我爸蹲在楼下守，逮住了也会被他挣脱，反正他总是背着山一样的礼物来送年，却不带走一分钱的东西。

我妈常说：我们收人家十几年的面和肉，却一份礼物一个红包都没送给他。

我奇怪，问我妈：我爸到底和牛二叔啥关系啊，我亲叔叔家有两棵大核桃树，每年核桃下来我们要拿钱买。牛二叔咋这么实诚，送一次两次就行了，年年送，这几年看他好点了，前几年好像日子不太好，穿的衣服皱皱巴巴的。

我妈叹口气：你牛叔是个能人，也是个实诚人，山里人不好娶媳妇，娶的媳妇脑子不太灵光，女子在炉子边上玩，她提着开水往暖壶里传水，本想不让女子靠炉子，一忙乱了，手里的开水却浇到了女子身上。

你牛二叔连夜背着女子来兰州，没去医院却来找你爸，你爸知道他穷啊，我也知道你爸没钱，三十年前住院押金一千块钱，但是那时候收入只有百多块，谁家窟窿眼眼等着工资补，谁家也拿不出一千块钱现金。

你爸让你牛二叔背着孩子上医院，他骑着自行车去找钱。

你爸找同事凑了八百多块钱，拿上咱家的五百二，一身汗水赶到医院，孩子送的及时，身上没留下疤。

出院时，你爸给厂里司机买了几盒烟，两人一起送你牛二叔和孩子回家，回来后他唉声叹气，说他兄弟日子过的太难了，屋子里漏雨人无处下脚，外面一片地没钱买肥料麦子稀稀拉拉，柜子里扫出来半碗面做了一锅清絮絮的疙瘩汤。

他便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和司机两人连夜偷着拉回去，有了几件能用的家具后，屋子越发显得破烂了，你爸跟我商量要给你牛二叔盖两间房，想办法帮他们找个来钱的门路。

我知道你爸和你牛二叔是过命的交情，你爷爷当年被批斗时，吓的尿了裤子口吐白沫，你牛二叔跳上台背着你爷爷往家跑，那个年代都想划清界线都来不及，有谁敢那样。

再说我这人心软，听不得别人可怜，你爸也是抓住我这一点，求我去找你舅舅，我便把你大舅拆下来的旧椽子低价买来给你牛二叔，直接盖成门面房，你牛二叔会做豆腐，让他卖豆腐。

农村人没啥菜豆腐是好菜，谁家有事也要要豆腐，谁家来客都会买豆腐，舍不得钱就拿豆子换，一斤豆子好像换两斤豆腐，具体多少我也记不清。反正你牛二叔干的起劲，他实诚豆腐硬，斤头足，都是见面熟，零头免了人熟了，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大丫头也嫁了好人家，听说和女婿也在卖豆腐，日子好了生意顺了，你牛婶婶脑子好像也灵光了。

人都是见你日子好都会巴结你，日子不好会看笑话，你牛二叔常说，他这张脸是你爸给他的。

我妈捂着嘴笑：你没见他每年都要送半拉猪脸吗。

其实好很好是换来的，你爸好你牛二叔记情，但是他这样持之以恒的还，反倒让我们觉得欠了他天大的恩情，我和你爸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么还他这份情。

听你牛二叔讲，他小儿子今年军校毕业，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魁梧的很，我看过照片，爱的很，要不你去看看，成了咱就不用欠人情了。

我天，老谋深算的我爸我妈，原来是想让我还人情，其实我也想看看牛二叔家一米八几的国防生，想看看是啥样的豆腐坊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才俊。

（其实我已经如这晚来的春风，风动心动了）

牛二叔等在村口，牛婶婶低头笑着，那个高大英俊一身戎装的帅弟弟却害羞的躲在豆腐坊里。

我妈推我，婶婶拽我，牛二叔喊：牛武胜。

牛武胜一声：到，笔直的站在我面前。

牛二叔说：今天的任务是陪你媳妇…

我爸擂了他一拳，我妈捂着嘴笑，牛婶婶笑成了花。

牛武胜太帅了，不能露脸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