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BE,文/@欢喜安年
沈飞答应蒋泽的那一天,厦城下了好大的一场雪。
银雪素素裹着这座沉寂的南方小城,青砖绿瓦被鹅毛般的雪花层层覆住,只露出屋檐上四只黝黑的檐兽狻猊。
蒋泽在白雪中吻他,用厚重的羽绒服把他裹在怀里,身体的温热和心跳一起传导,让他仰着头差点溺死在这场雪中。
蒋泽用指腹拨掉落在他睫羽上的雪花,又点到他红润透着水光的唇,轻声地说:“希望沈飞蒋泽,白头偕老。”
沈飞那时候傻,不知道下雪的时候神明会被风雪声遮住了耳朵,躲在蒋泽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蒋泽牵着他往家走,两串脚印子一前一后地落在他们的身后,很快又被雪给盖住,只留下浅浅的印。
离家还有几百米,沈飞挣开蒋泽的手,下意识地往街口的麻将铺子看,没看到沈国山在里面呼喝着打牌的影子,不自觉地长吐了一口气。
蒋泽知道他在找谁,“我爸约沈叔去钓鱼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沈飞错愕地回身,略微仰头看过去,语气诧异,“他居然愿意不打牌,陪蒋叔去钓鱼?”
蒋泽很喜欢沈飞这种湿漉漉的眼神,小狗似得又乖又服帖,他不想多说详细的事,几句话含糊了过去。
钓鱼的水库在嘉山,又远又偏僻,沈国山提着一个塑料桶空手而归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一点。沈飞披着外套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听着沈国山骂骂咧咧地把鱼竿和桶都踢到沙发下面。
沈飞被使唤着去给沈国山煮泡面,听了十几分钟的粗口才理清事情的始末。
蒋泽他爸是片警,刚好管这个辖区。沈国山吸d赌/博二十多年,早就被列入重点观察名单。蒋叔替沈国山还了一万多块的赌/债,沈国山装模作样地答应改邪归正陪着他去钓鱼。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沈国山抬脚踢了一下桌子,对着沈飞呼喝道:“蒋泽前天不是给咱们家送了二十几个鸡蛋,不给老子铺一个,都他妈留着给你自己吃啊!”
沈飞闷不做声地又进厨房,午夜十一点,油烟的闷味一个劲儿的往外钻,楼上的租户开了窗户骂了一句,沈飞迅速地煎好鸡蛋关了燃气灶的炉火。
沈国山吃完饭,袖子往嘴上一抹,换了鞋就要走。沈飞收拾他扔在桌上的脏碗,眉眼低垂地说:“快十二点了,你就别去打牌了,要是让蒋叔知道……”
沈国山弯腰捡起拖鞋就扔了过来,砸到沈飞的肩膀上,脏字一个个地往外蹦。
“曹你妈的,一口一个蒋叔蒋叔,谁他/妈才是你爹啊!滚进去睡觉!个没娘养的小贱/种还管起老子的事了。”
“还有别以为老子不知道,那个蒋泽是不是想搞你屁股啊!一天天地往咱们家送东西,尽他妈送些不值钱的玩意!真想睡你,从他爸那偷个几万给我送来啊!”
“你他妈瞪着我干嘛!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一个男的,学什么不好,学你妈当赔钱货。是不是也想跟着别人跑了啊!我告诉你,你跑不了,你他妈身份证都在老子鞋垫底下压着的,往哪儿跑呢你!”
沈国山走得时候狠狠地摔了门,楼上的租户被这家人折腾地毫无睡意,提着扫把就冲下来敲门。沈国山倒是一拍屁股走了,沈飞孙子一样的跟人道歉,租户也没办法抽在一个孩子身上,把扫把杆子捏在手上长叹了一声。
“沈飞,不是我说,你摊上这么个爸是你的命不好。但谁摊上你们这么一家人,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沈飞收拾完屋子躺进沙发上,双目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好半天除了喘气,其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手机在桌上嗡嗡地震动,一条条的短信弹出来,屏幕亮了又熄灭,最后变成一道尖锐的通话铃声打破了死寂。
蒋泽发了很多条消息都没等到沈飞回复,终于等不住拨了个电话。沈飞脸上的水渍都没擦干净,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过来贴到耳边,喉结咽了几次才调整好声音,轻轻地“喂”了一声。
蒋泽应该是躲在房间里,还蒙着被子用手遮着半边,但再小的声音也掩饰不住他的高兴。毕竟表白被接受的余热,像雪地里的篝火一样,烧亮了整片夜空。
“怎么不回我信息啊,男朋友。”蒋泽说着,自己先笑了,只是个称呼就美的喜不胜收。
沈飞试图弯了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不那么难过。
“我回来就睡着了,刚醒……”因为哭了太久,鼻音根本掩饰不住,沈飞第一次对蒋泽撒谎,说完捂着嘴生怕自己哭出声音。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你爸又骂你了。我刚刚叫你男朋友,你怎么不答应啊!”
“蒋泽。”沈飞咬着手指的关节,极力制止自己声音的颤抖。
“嗯,我在呢。”电话那边传来被子窸窸窣窣的响动,应该是蒋泽从里面钻了出来,躺在了枕头上,用耳朵压着整个听筒。
“你白天问我的那句话,能再问一遍吗?”沈飞的呼吸有点乱,手指被咬破,满口的血腥味充斥整个口腔,却意外地让沈飞慢慢平静。
蒋泽轻笑了一声,腻腻歪歪地说:“情景再现是吧。行,那我就再说一遍。”
“嗯。”
“我知道你从小吃了很多的苦,但以后有我在你就别怕。沈飞,我喜欢你。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电话那端忽然沉默,蒋泽以为是沈飞害羞了,又逗了一句。
“怎么不说话啊?那我再问一遍,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不愿意。”简短三个字,沈飞用了浑身的力气才说完,不等蒋泽作出反应,沈飞已经关机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下面。
沈飞,不愿意,做蒋泽的男朋友。
“我不愿意成为蒋泽的累赘,不愿意让我这糟心的人生再拖一个人下泥沼。蒋泽或许会难过,可难过只是暂时的,而背上一个负担的痛苦却是永远的。小时候学会拿起一个东西的同时,也会学放下。放下之后,会有更好的人拿起我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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