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会那天，菠萝村的村民倾巢而出，波涛一般席卷乡道。龙在这浪涛中，追逐彩球。我们也顺着浪游了一阵，游过烤鹌鹑摊子，转糖人摊子和膏药摊子，终于上岸，去喊凉粉吃。

凉粉摊的生意做得阔，支起两顶红色阳篷，人和粉在底下都红浸浸的，拍出的照片也红浸浸，不中看。凉粉和米线三元一盆，实在便宜，多喊一叠猪肉，也才奔十元钱而去。

姜水，蒜油，本地米醋，草果粉，青花椒粉，油酥辣子，碎芝麻，盐巴味精，自己端盆舀调料。老板不吝啬，还嘱咐调料舀重一些，拌着才有滋味。当地方言难懂，但人实在是聒噪热情，我们迂在小桌，凉粉都进嘴一半了，人还在旁边喋喋讲。

炎热。旱热。粒雨不下。的确要吃酸辣凉的浓烈的食物。

桌前就是帮工的妇人，戴金箍子和梅花表，将大条猪肉切出厚片，再切作粗丝。

虎皮，煳斑，黄桑桑。白煞煞的肉，并未熟透，刀口下面渗出血水，令人一震。

火烧猪。盈江一带的吃食。

小猪，开膛，填入草果叶，砂仁叶一类的香料，外搭滚烫的鹅卵石，腹腔用铁丝缝住，猪嘴用淋湿的芭蕉叶塞住，底下稻草燎烧。

全熟的火烧猪，蘸腌菜膏吃，有异香。

但眼下是生肉。

肉山越叠越高，从案板不断搜刮到瓷盘。瓷盘底牡丹盛开，血水蜿蜒。

老板说，真不加肉嘎？我说，不加。但站起身去加芫荽。那芫荽幼细，带着野性的香，要大量加，拌着凉粉吃下。

对桌的细娃，脚一荡一荡，尚触不到地面，拈着生肉和米线往嘴里胡涂地送。

突然敲起锣鼓。龙过来了。细娃跟大人们一起扭头去看。他跟龙一样眼鼓睩睩，目光随着龙在波涛里走，又笑咯咯地，一嗦一嗦地，把嘴边挂的一条肉吃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