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殊睡了,庆长君陪着陪着也迷糊了过去。
此刻,外面春意融融,华灯初上。。。
很惬意,哄睡了她们,我就可以开始轻松自由的工作了。
老妈发来了视频电话,想大孙女了,给她瞄了两眼冒着鼻涕泡呼呼大睡的小殊,心满意足。
闲聊起来,才想起老妈生日在这几天,但是带娃都快带魔怔了,阴历是记不清楚的,看了一下日历竟是今日,大汗啊。
我电脑的开机密码是小殊的生日,但是老妈的生日早已模糊,有了孩子忘了娘,大抵如此。。。
谈到了我儿时最早的记忆,冬日,过年,爸妈拉着甘蔗,去很远的集市,我在架子车上趴着。。。问老太太是否有印象?
老妈说:怎么能不记得,你那时才三岁,大过年的去付集乡送甘蔗,到了人家又不要了,压价8分钱一根,你爸不舍得,准备拉回家,当时我又累又难受,死的心都有了,真想路上有辆车能撞来,哭了一路,遇到了好心人,一车全要了,4毛钱一根,算是过年的钱有了,回到家已半夜,你奶和小姑把年画都帮咱家贴好了,都好多年了 。。。
没想到,我最初的记忆竟是与母亲的痛苦相伴而生的。
老太太一生勤劳,善良,隐忍,倔强,间或还有点小聪明,很爱孩子,这些我们兄妹三人都多少遗传了些。
老爸和老妈争吵了一辈子,爸爸性情并不好,唠叨,抱怨,老妈就是个受气包,总觉得他们没有感情。我气不过帮着老妈,却被她教训了一顿:你爸养活你们三个,收过棉花,去过新疆,收过鸡,卖过蘑菇,倒腾过酱油变蛋,算过卦,落下了一身病,他能用的力用完了,别人家孩子初中没念完就打工了,但是他一直让你们几个好好读书,供你们,现在他脑子不太好使了,但是你们得尊重他。去姥姥家走亲戚,满桌的舅舅,姨夫,喝多了酒管不住嘴巴,大姨夫说老爸算卦的营生是下九流的行当,丢人,这让自尊心极强的老爸下不来台,老妈却站了出来,怼了回去,没留情面。 我才知道,老爸努力生活护持着我们,老妈在背后护着他,我们一家虽不怎么美好却也不失温暖。
听妈妈讲的最早的故事是‘孟姜女哭长城’,阳光正暖,院子里放满了汉麻,我们一起劈开,抽出麻杆,边干活边吵着让老妈讲她知道的并不多的故事,印象中讲的断断续续,之后她说自己会写名字,然后就在地上写了‘文芳’,像树枝摆的一样横平竖直,这也许能让没上过学的老妈感觉自己多少有些文化。‘没文化’是她的杀手锏,和我们理论不过时,会说‘你妈妈没有文化,脑子没你们好使’,这就没法说理了。
不知道老妈有没真正开心过,年轻时干农活养活孩子,年老要享福了,老爸又病了,得照顾他,好像从未有过自己的生活。好像也有,在田间干活休息时,会谈起彼此的孩子,我的成绩在当时算是‘别人家的孩子’,这让老妈能虚荣一阵子,总会煞有介事的谦虚一下说:咱也没文化,都是孩子自己争气。我能感觉到,那时她的心是舒展的。
前些年有段时间很不顺,公司垮了,期货失利,合伙人坑害,员工背刺,又被逼着结婚,接踵而至,我抑郁了。。。躲开所有人,回老家了。守着案板,看老妈擀面条,莫名有种踏实感,感觉那一方小天地,此时是晴的。晚上,我一人去爷爷的坟地,磕了几个头,在旁边坐了几个小时,抽了一包烟,凌晨两三点才回家,老妈一直在我屋子等我,我知道她担心什么,我说会好的,她信我,一直都信。。。家里,她在,能让人平静下来,低谷重生。
小妹张罗着五一两家人一起回老家,枝干伸得再远,也是需要从根部吸收养分的,我有些期待。
小妹一直是想把老妈弄到上海的,她是真正的爸妈的小棉袄,夹棉的那种,比我孝顺,总想让老妈享享福,老太太却放不下家里的破破烂烂,为此,两人反复争执,已经‘断亲’了好多次。
小殊的视频,只要拍摄了,就会发给老妈,她晚上睡不着时会反复的看,每次视频电话,总会为不能帮我们带孩子而愧疚,说着说着就哽咽。
真是成了老小孩,老了,老了,倒是眼窝子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