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恒第一次见陆必行是在街角的那间酒馆,街对面就能听见跳动碰撞的钢琴声和观众的欢呼,他裹着初春料峭的寒风推开门时,正和侧着身坐在钢琴的陆必行对视上,那人坐在聚光灯下,棕色的眼睛一弯,左手一抬就是一段轻快飞舞的和声,萨克斯和小号随后起了个深沉的调,紧接着像热恋的年轻人攥着心爱的人的手往山上狂奔一样往上飞快地爬升,随心所欲又大胆怪诞的一段和声,比那位聚光灯下的橘子卷毛还要张扬。
看得出来这支乐队在此处名声很大,一浪更比一浪高的欢呼推着节奏走向不可控的局面,甚至有玫瑰砸到钢琴手的肩膀,被尾调的两个高音予以嗔责。
花哨。林静恒评价,压了一口酒在舌下,没有久留的打算,直到一朵玫瑰越界地被送到他的鼻尖下,林静恒皱眉往后仰,那朵鲜红欲滴的玫瑰就顺势被折进他的大衣领里,衬得他露在外的一段脖颈分外苍白。
先生,您喜欢爵士吗?陆必行拎着一个酒杯自顾自地和他碰了个杯,林静恒没有拒绝,那头柔软的卷毛在灯光下偏近橙色,原来近看是栗色的,小青年很自来熟,原来已经半醉了,难怪琴声像野蝶求偶一样纷飞张扬。
不。林静恒睨了他一眼。
小青年有点不解地歪了头:你不喜欢我演奏的爵士吗?
这回轮到林静恒哑然。爵士给他的印象是什么?吵,这个冲突的乐种无处不吵,陆必行演奏的爵士更高亢,更随意,钢琴声却总在对抗处奇妙地往后柔和一个音阶,就好像争吵时的示弱,舞步里的退步,看似退步其实是一种更高明的以退为进。
陆必行示意吧台的酒保给林静恒续一杯酒。冰球顺着褐色的酒液在杯中转了个圈,陆必行请的,林静恒坦然饮尽,算是接受了这位青年人拙劣的搭讪,回答:让人很难拒绝。
陆必行抿着嘴唇笑了,原来那双眼睛也是蜜色的,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晶莹的琥珀一样,眼睫下会蓬起一小段卧蚕,他眨了眨眼,手指压着酒杯转了一圈,在吧台上留下一圈雾气化的水渍,笑得很狡黠:爵士?还是说…我。
林静恒看着陆必行垂在把台下的那只手,并不像表面那样搭讪得游刃有余,陆必行的手用拇指蹭着指腹,分明是个迟疑、紧张的动作。倒是有点可爱。
那双拢着灰雾的眼睛里像有雪山融化: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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