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翻书时发现一些梦幻联动✴
再一次翻开《苏东坡新传》,读到东坡于元祐四年(1089)出杭州任后结识到一位“交好之深”的友人——将军诗人刘季孙(景文)。在莅任之初的一场宴会上,刘景文也在,并席上作诗曰:
云间猎猎立旌旗,公在胥山把酒时。
笑语几番皆湛辈,风流千载与吴儿。
湖山日落丹青焕,楼阁风收雨露滋。
谁使管箫江上住,胸中事业九门知。
东坡大为称赏,以后同游又共同工作,益发敬重他,称之为英伟冠世的慷慨奇士。景文有兄六人,皆已亡去,而景文此时也五十八岁,垂垂老矣。东坡有一首赠景文之作: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荷尽”指景文诸兄皆已物故,而他独如冬菊孤寒的枝干,借物喻人,赞其品格和节操。
景文和弟弟苏辙一样,个子很高。东坡在后来的离杭别宴上,步韵和诗,把他们二人比作西湖上的南北二高峰,几乎已经视其为昆弟。集存杭州与友人唱和诗篇,以与景文唱和者为最多。
在我们最近出的以台北故宫博物院典藏文物为主题的新书《典范与传承:中华国宝级文物背后的艺术史》中,作者自序中言及此诗,说这是让他真正踏入古典世界的开始。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有一件宋代画家赵令穰扇面画作《橙黄橘绿》,上有题有东坡的这首《赠刘景文》,可能出自南宋高宗赵构之手(题诗与原诗有一字不同,原诗的“最”被题作“正”)。
在画作中,赵令穰只画了一河两岸,河岸的树丛是橘子树,有绿橘子、黄橘子,橙黄橘绿,几只水鸭在河上飘荡,几丛芦苇,一缕远山,清清淡淡,没有呐喊,没有呻吟,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抹回忆,两行轻烟,连两岸的人家行人都没有。
作者青年时期跟随一位老先生学习文物观赏,某天碰上了正在展出的《橙黄橘绿》册页,老先生自顾自地突然读起画作上的题诗,带着浓厚乡音,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恍惚中作者感觉看到了老先生泛着泪光。
当时不懂此诗典故的作者去查找《橙黄橘绿》的背景资料。他找找刘景文看到米元章,翻翻赵令穰看到苏东坡。哎呀!原来这几个人根本是玩在一起的朋友。
接着又读他们之间的赠答诗,读他们的文章,读他们的生活,读当时的时代。中国历史上最早的黑名单《元祐党人碑》原来与他们有关。
东坡写的是他的感慨,在面对无常时的一种文人式抵抗,表达小小的抗议、一点点无奈、更多的希望期许。诗文字美意境美,是一首好诗,这是他自己的诗,也是送给朋友的诗,在那个飘摇的时代。
赵令穰画的,亦是东坡与景文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从艺术价值上来说,《橙黄橘绿》并不是很起眼的一件,然而却是道尽了书画艺术本质的一件。作者写,老先生静静看完《橙黄橘绿》后,自言自语地说:“味道好极了!味道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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