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房间里监视的血族，躲进卫生间，抽出衣服上的丝线拧成极细韧的一股，将一端死死固定在门把手上，另一端则在手腕上缠绕一圈，你咬着牙将胳膊狠命向下一扽，锋利丝线瞬间切开皮肤和血管，剧痛中，血渗出来，流成一条蜿蜒刺目的红，顺着指尖滴到瓷白的地面上，换来陆沉的一次见面。

失血，即便经过处理人也昏昏沉沉，醒来时黄昏，陆沉坐在床头，看不清他的神情，像隔着一层雾。
忽然便觉得恍惚。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前一天他还在帮你拆螃蟹，你们说了很多以前从没说过的话，你以为自己终于触碰到了一点真实的陆沉，并为此感到欢欣。他自嘲说自己只是个商人，问你有没有觉得失望。你脚尖在地板上轻盈地点点，心里泛起无限柔情，一种近乎于爱的东西在空气中悄然生长。你心说怎么会呢。
然而短短一天之内，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你被带到这里，预备给陆老家主换身体。

良久的沉默，沉默到让人误以为房间里是两个哑巴。

“陆霆说的是真的吗？”
开口之后你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反而很平静。

陆沉比你更平静。
“你的声音有点哑。”
他将杯子递给你，特意调转过把手方便你拿。
“医生说你暂时不能喝太多水，不过可以稍微润一下喉咙，要吗？已经不烫了。”
他的语气跟以前没有差别，态度也一如既往，好像他还是那个会帮你挑房子的陆总——可如果从那时起他就开始骗你了呢？

你没有接，望进他的眼睛。
“为什么不回答？”
他回看你，眼神，不知道该说复杂还是平静。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骗我，接近我就是为了给家主找容器。”
“是真的。”没有否认，没有迟疑，事实如此。

你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阵巨大的荒谬铺天盖地压下来，裹得人喘不过气，他为什么能这么——他就平平常常地坐在那里，手里甚至端着那杯温水。什么也不会动摇他，是吗？
你问他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
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犹豫，可最终出口的却是“不要再伤害自己，好好休息。”

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之前发生过的一切都成了幻境，此时此刻你终于睁开眼，却悲哀地发现眼前人如此陌生。
你发现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认识过陆沉，一时也分不清，世上究竟有没有过陆沉。